在百度大厦楼下踱步时,李彦宏回想起2019年那个充满挑战的早晨。当他的白衬衫在AI开发者大会的聚光灯下变得半透明时,命运的隐喻已经悄然书写。那瓶从山西运城跋涉而来的怡宝矿泉水,仿佛是大模型浪潮对搜索帝国发起的精准打击。 六年前,他脱口而出的“What’s your problem”,如今化作用户对传统搜索的灵魂拷问:当大模型将知识蒸馏为甘泉直入口中,谁还愿在竞价排名的荆棘丛里觅食?这家诞生于上世纪末的互联网巨头,正在遭遇其成立25年来最严峻的考验。 曾经引以为傲的PageRank算法,正被大模型的万亿参数碾为齑粉。昔日的广告护城河,在财报数据里决堤,200项AI能力开放如同向敌军输送弹药。开发者们带着智能体商店的密钥投奔新大陆,留下百家号的内容池翻涌着AI生成的泡沫。文心一言的中文能力困在Deepseek的阴影下,恰似当年演讲台上被泼水者钳住手腕的李彦宏,空有算力却动弹不得。 这场静默的消亡史里,最致命的不是技术代差,而是00后世代将“搜索框”从数字原住民的基因图谱中彻底删除。当用户用Deepseek就能直接生成5000元预算的亲子行程,百度搜索的广告迷宫,终将成为互联网博物馆里与雅虎墓碑比邻的悲情展品。 正如李彦宏在舞台上调侃的那句,“在AI前进的道路上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AI会改变每一个人的生活。”百度在当下必须面对的难题是:“百度一下,你就知道”还能在用户心里留存多久。 根据财报数据,2024年百度全年录得核心收入为1047亿,这一指标仅略低于2023年的1048亿。然而,从营收结构上看,发生了显著变化。其中,在线营销收入从2023年的753亿直接下滑至2024年的730亿,占百度核心收入的比例从71.3%下降到69.7%。考虑到广告业务的毛利率远高于云业务,尽管核心营收能依靠云业务的增长来平衡,但核心经营利润率却大幅下滑,从17%降至13%,净利润率也从19%滑落至13%,盈利能力显著减弱。 将730亿的在线营销收入拆分到具体季度来看,下滑趋势更为明显。Q3的同比降幅为3%,而Q4的降幅则直接加速至7%。这标志着百度广告收入已经进入衰退周期,连续三个季度同比下滑,且降幅逐季扩大。 长期来看,百度广告收入自2018年起已达到700亿营收级别,但根据当前趋势粗略预测,2025年维持700亿级别的广告收入将面临巨大挑战。 业务产品疲软是根本原因。百度app月活用户数从2024年Q3的7.04亿降低至Q4的6.79亿,单季度损失超2000万用户。尽管未披露用户使用时长,但通过广告收入除以用户量简单推算,情况依然不乐观。用户使用时长减少,导致广告曝光量减少,进而影响收入。 市场上常见的“流量中介”模式广告收入公式为: 广告收入 = 用户量 * 广告加载率 * CPM(广告单价) 百度面临的状况是,三个变量都在承压,不断下滑的用户量、因体验优化被迫降低的广告加载率,以及CPM受广告主预算削减和激烈市场竞争的双重压力,市场自然对百度的广告收入持悲观态度。 引擎失速:流量分流与AI搜索的双重夹击 百度搜索的困境源于两个方面。其一,Kimi、夸克AI搜索等大模型驱动的AI搜索工具崛起,以更高的黏性和智能化体验分流用户需求。 以下,我们将结合详实数据与市场趋势,剖析这一现象背后的逻辑。首先,用户注意力的分散正在削弱百度的流量根基。据Statista数据显示,2024年5月,百度在中国搜索市场虽排名第一,但市场份额已跌至55.85%;对比2021年11月,彼时百度在中国搜索市场的份额还高达86.82%。与此同时,字节跳动旗下头条系产品异军突起,根据QuestMobile的数据,截至2024年10月底,抖音前10个月的平均MAU为7.86亿,同比增长8%,其广告收入超过1000亿元人民币。 小红书凭借“种草”经济,截至2024年中已拥有3.2亿月活用户和1.2亿日活用户。周天财经曾报道,2024年四季度小红书日均搜索量(Qv)逼近6亿次,而2023年年中仅为3亿次。百度的日均搜索量略高于10亿次,小红书的搜索量几乎已经达到百度的一半。 投资机构Morningstar在2024年8月的分析中指出,广告主更青睐转化率更高的信息流广告,这对依赖关键词竞价的百度形成了直接冲击。与此同时,AI搜索的崛起正从根本上动摇传统搜索的地位。据QuestMobile发布的《2024年中国移动互联网报告》,2024年12月,AI原生App月活规模已达1.2亿,同比增长232%,月人均使用时长达到132.8分钟,同比增长54.7分钟。其中,豆包、Kimi智能助手、文小言的月活用户分别达到0.75亿、0.21亿、0.12亿。 相比传统搜索的链接列表,AI搜索通过生成式回答提升效率。艾瑞咨询数据显示,2024年移动端AI应用呈现全场景覆盖态势,主要渗透生活、工作学习、娱乐休闲和亲子教育四大领域。超60%用户在生活场景使用AI产品,56%应用于工作学习,用户普遍采用高频率(每天或每周1-3次)、中等时长(10-60分钟)的使用模式。尽管百度推出ERNIE模型应对挑战,2024年12月日均API调用量达16.5亿次,但消费端渗透有限,多集中于企业端(财报显示,Qianfan平台已开发77万个应用)。 相比之下,豆包和腾讯元宝等新兴工具以免费模式和快速迭代抢占C端市场。经济时报2024年报道称,百度在线广告业务因竞争加剧承压,Reuters 2025年2月报道进一步透露,百度计划开源ERNIE 4.5以对抗DeepSeek等对手,百度搜索又全量上线DeepSeek满血版并提供联网服务,大动作频频,看得出百度的慌乱与紧迫。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无论是百度搜索是接入deepseek还是自家的文心一言,对于其自身的搜索业务来说都带有一种自宫一刀的意味。首先来自宏观经济挑战:房地产、特许经营和医疗保健等垂直领域持续疲软,中小企业广告支出信心恢复滞后于经济刺激政策效果。其次互联网内容生态变化:用户对AI生成内容的依赖度提升,进一步冲击了传统广告模式。 在人工智能(AI)的浪潮中,搜索技术的变革正悄然发生。百度,作为全球领先的搜索引擎,其业务模式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根据最新的研究数据,百度70%的用户活跃行为与AI相关,而其中20%的结果由AI生成。这一现象表明,随着用户对AI内容依赖的增加,传统广告的曝光和点击率正在下降。 这不禁让人思考:在AI驱动的搜索技术革新背景下,百度的未来将何去何从?是继续坚守传统的SEO优化,还是拥抱AI带来的变革?答案似乎并不明朗。然而,谷歌在这方面提供了一个参考案例。在人工智能时代到来之际,谷歌通过推出以AI为核心的Search Quality Enhancement(SQE),成功实现了搜索质量的提升,而非仅仅停留在排名的优化上。 那么,谷歌和百度在面对AI时代的挑战时,采取了何种策略?首先,两者在技术逻辑上的不同显而易见。谷歌的SQE基于大模型Gemini,是一个智能系统,能够基于AI进行动态优化。谷歌明确表示,SQE的目的是“提升搜索结果的质量而非单纯排名”,这意味着谷歌更注重理解用户意图和内容价值。 此外,谷歌还利用多模态能力(文本、图像、视频等),让SQE能够评估网页的上下文相关性、权威性和用户体验。例如,如果一个装修类网站能提供AI生成的设计图或视频教程,SQE会优先提升其排名。这种技术背后的逻辑是谷歌对搜索本质的重塑,即从早期的PageRank到如今的Gemini驱动,始终在技术前瞻性上下注。 通过这种方式,谷歌不仅提升了搜索结果的质量,还通过用户行为数据实时调整算法,完美契合了其“搜索+AI+生态”的战略。相比之下,百度虽然也在尝试AI技术的应用,但其在SQE方面的进展似乎较为缓慢。 综上所述,面对AI驱动的搜索技术革新,百度需要重新审视自己的战略方向。是否应该像谷歌一样,积极拥抱AI技术,提升搜索质量,还是坚持传统的SEO优化,这将决定百度在未来竞争中的地位。 百度的SEO策略仍然停留在“规则博弈”的阶段。尽管百度在2025年宣称引入文心大模型优化搜索,但其SEO框架本质上仍是关键词堆砌、外链建设和页面结构优化的组合。百度搜索的核心算法“超链分析”虽经过多次迭代,却未能摆脱对静态指标的依赖。例如,一个页面如果堆砌了“减肥方法”关键词并购买大量外链,仍可能在短期内获得高排名,哪怕内容质量低劣。 百度的短板在于,大模型能力却难以深度融入SEO体系。文心一言虽强,但在搜索优化中更多是辅助角色,未能像谷歌SQE那样实现从规则到智能的跃迁。这种空有能力,却难能在百度体系内展开的现象的背后,除了技术之外,还有更为复杂的组织原因,相信陆奇对这个问题会有更多感触。 其次,Google面对新技术革命思考的原点,再次回到了用户的本质需求,从而结合新技术形成新的商业范式。SQE的应用场景体现了谷歌的用户导向和生态野心。在实际操作中,SQE鼓励内容创作者提供“多模态解决方案”。例如,一个旅游网站如果能通过Gemini生成个性化行程规划(如地图导航+实时天气),其排名会显著提升。这种优化不仅提升了用户体验,还与Google Maps、Gmail等产品形成协同效应。2024年,谷歌云业务因SQE赋能的企业级搜索解决方案,同比增长28%,显示出其商业化的潜力。 对于商家而言,SQE意味着更高的门槛但也更公平的竞争。传统SEO的“烧钱买排名”套路在SQE面前失效,迫使企业转向内容创新和AI工具应用。这种转变虽然短期增加了成本,却长期巩固了谷歌在搜索市场的统治力。 百度的SEO则更多服务于其广告生态。以“医疗广告”为例,尽管百度近年来清理了部分低质内容,但SEO优化的核心仍是吸引流量而非提升质量。商家通过关键词竞价和外链操作,依然能在搜索结果前列占据一席之地。这种模式短期内维持了百度的广告收入(2023年占比仍近70%),却长期侵蚀了用户信任,导致市场份额被DeepSeek等新生力量蚕食。 在应用场景上,百度SEO缺乏生态联动。百度地图、贴吧等产品与搜索的协同效应有限,用户体验停留在“找信息”而非“解决问题”。这与之前的分析一致:百度过于依赖广告模式,未能像谷歌那样通过AI优化用户旅程。 所以,在这种路径的分野过程中,随着时间线的拉长,这种区别就慢慢显现出来了。 Google SQE的推出,标志着谷歌在收入结构上更加多元。2024年三季度,Alphabet营收达882.68亿美元,其中搜索业务仍是支柱,但AI驱动的订阅服务和企业解决方案已成为新增点。SQE的高门槛挤压了低质内容创作者的生存空间,间接提升了谷歌广告的溢价能力。更重要的是,SQE巩固了谷歌89.73%的全球市场份额,为其在AI代理、云计算等领域铺路。 百度的SEO则在短期收益与长期价值之间失衡,尝到了路径依赖的代价。2024年,其核心搜索收入增长放缓,广告依赖度虽高却因用户流失而承压。2025年1月PC端市场份额跌至30.15%,显示出传统SEO在面对大模型冲击时的无力。百度的技术投入(2023年研发费用占比率为17.4%)未能转化为竞争力,SEO的滞后让其错失了AI时代的窗口期。 李彦宏的命题是什么?知道百度是什么启动AI研究的吗?答案是2010年!早在15年前,百度就成立了自然语言处理部(NLP),专注于语义分析技术。众所周知,那场影响当今全球大模型格局的竞价拍卖发生在2011年,百度是那场拍卖里唯一的中国公司身影,和微软谷歌坐在了一张桌子上,从1500万美元的起价至最高4000多万美元,百度始终是出价最高的一家。拍卖的主角是杰弗里·辛顿(Geoffrey Hinton)以及他的两个学生,是人工智能领域的先驱,被誉为“AI教父”。可惜,出于种种原因,Hinton最终决定加入Google,与百度擦身而过。2024年,辛顿因在使用人工神经网络进行机器学习的基础性发现和发明,与约翰·霍普菲尔德共同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两个学生里面其中一个的名字叫做Ilya Sutskever,没错就是那个去年一度将山姆奥特曼赶出OpenAI的男人。2012年,Sutskever 加入谷歌大脑团队,期间他帮助开发了 AlphaGo,这一系统在围棋比赛中击败了人类冠军。2015 年,Sutskever 加入 OpenAI,成为联合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家,是早期“Scaling Law”理念的倡导者之一,强调通过大规模计算能力和数据优化 AI 模型。他在 OpenAI 期间为 ChatGPT 的开发做出了关键贡献,推动了生成式 AI 的发展。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ChatGPT! 2017年,百度成立了国内首个深度学习国家工程实验室,时任COO的陆奇率先提出了“ALL IN AI”的战略。到了年底,阿里巴巴才成立达摩院,计划投入千亿资金,开始深入发展AI。 然而,问题来了:为什么先发优势没有转化为持续的技术领先、产品领先或市场领先?制约百度的是什么? 对于这种前后矛盾的调侃,吃瓜群众可能乐此不疲,但更值得关注的问题是,这家企业在战略上的摇摆和决策上的不确定性。通常,这种摇摆有两种表达方式:一方面,可以称之为战略思考的持续迭代进化;另一方面,也可以称之为脑子不清楚、没想明白。 为什么会摇摆?其实还是没有回归业务本质,没有走进用户。云计算的价值需要时间来沉淀,自动驾驶的商业价值也难在短期内获得大成,而“压舱石”的防线却迅速溃败。 谷歌的SQE与百度的SEO,折射出两家公司在战略眼光上的差距。SQE代表了大模型时代“智能化、用户化、生态化”的趋势,谷歌通过技术前瞻性和生态整合,乘势而上;而百度SEO则暴露了路径依赖和执行偏差的短板,难以摆脱旧模式的桎梏。 对于内容创作者和商家而言,SQE是挑战也是机遇,需要从“流量思维”转向“价值思维”;而SEO的惯性则可能让他们在百度生态中继续内卷,却难以应对外部竞争。对于投资者来说,谷歌的SQE战略预示着长期增长的确定性,而百度的SEO困境则提示风险:如果不能加速转型,这家中国搜索巨头可能在大模型的浪潮中渐行渐远。 大模型时代的搜索优化,已不再是简单的排名游戏,而是技术与用户体验的综合较量。谷歌用SQE证明了这一点,而百度若想翻身,或许需要一次彻底的自我革命。 李彦宏离业务本质越远,百度的结构性矛盾就越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