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 在抖音上看到灵泉寺的出家生活,我头一次感到震惊。 “即使经历了去年菜地的事情,我们依然对媒体和网友的力量一无所知。” 半个月前,灵泉寺官方微博下的“泉泉”感慨地发了一条微博。 事情是这样的: 武汉东湖高新区群山之间藏着一个寺院,那是全国年轻人关注最多的寺院之一,寺院的官方微博上总在微博上更新寺里佛系可爱的小故事。 去年早春,灵泉寺的僧人开荒种菜渡过疫情,结果种多了。到夏天,他们发微博开启“采摘结缘”。他们以为,这地方远在三环外,不会有太多人来,结果被澎湃新闻报道,引来大批网友来薅 “佛系蔬菜”,没几天,寺里的师父们得出去买菜了…… 时隔一年多,半个月前,灵泉寺推出十月短期出家活动,参与门槛更高,30天深度修行,凌晨四点起床、没收手机、吃斋饭……男众还得剃度。 “泉泉”觉得: 各行各业的年轻人莫名和灵泉寺结了缘,00后、北大硕士毕业生、光谷某大企业董事、开服装厂的、搞乐队的、做新媒体的…… 抱着摸鱼的心态,我去寺里体验了两天出家生活,只想说,阿弥陀佛,这世上万物皆难啊。 摇滚乐手、互联网公司股东、新媒体人,还有00后,这届年轻人为何出家? Lingquan Temple 其实,从七年前开始,灵泉寺就有短期出家的活动,师父说,是为了让对佛法感兴趣的世人有机会深入了解寺院的修行生活。 我和这届短期出家班的学员聊了聊他们的出家缘起。 一个2000年出生的姑娘在医疗整容行业做销售,业绩表贴在黑板上,为了拼业绩她经常陪客户喝酒,身体垮了。 一个80后女生中科院硕士毕业,在光谷某家大型互联网公司当董事,公司盈利特别好。但她觉得累,大脑没有一刻停止运转,辞职了。 有个25岁的男生,父母在深圳开服装厂,他每天去厂里管工人,偶尔晚上应酬。一年多前,他在网上看佛经,觉得财富不重要,普度众生才是今生的意义。 几个月前,他就偷偷来到武汉连续参加了几届短期出家班,打算转长期出家,但他不敢告诉父母。 他当上班长,和身边朋友断了联系,唯一做的“世俗事”是,偶尔偷偷溜出寺院买一瓶冰镇可口可乐。 The Timetable 灵泉寺短期出家日常安排 4点50 起床 5点30 早课(大殿诵经) 6点30 早斋 7点30 出坡(打扫寺院) 出坡后有一堂法师讲课 11点 午斋 14点 上课学习 15点40 晚课(大殿诵经) 17点 药石(晚饭) 18点 上课学习 20点30 拜忏 伙食 在灵泉寺,一位年轻的弟子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他名叫阿弥陀佛,一个23岁的男孩,在武汉做物流工作。他从小就在归元寺做了居士,大学期间经常玩王者荣耀,段位打不上去,但越菜越有瘾。最近他间隔月出了家,不知道他会出家多久,说不定明天他老爸来武汉看他剃了光头,就把他拎回去了。 阿弥陀佛的妈妈听说他要出家,非常高兴,她说:“你要能把手机戒了,那真是菩萨显灵了。”然而,阿弥陀佛的手机却成了他的“烦恼源”。他在大殿里偶尔还会有低沉的手机震动声,原来,有“聪明”的弟子带了两部手机,交一部,藏一部。这次,师父们遇到史上最难带的一批徒弟。或许,这才是当代佛系年轻人的身份转换,甚至比剃度仪式上取法名还重要。我观礼了剃度仪式,师父为大家取好法名,有人第二天就忘了。一般来说,法名是师父起,但这届弟子太有个性,一个玩乐队的男生给自己取法号“妙脆角”,被师父驳回。早课快要结束时,正好日出,阳光照在金色佛像脚下,大殿里,光谷小姐伸了个懒腰。师父说她太不注意威仪,像个长臂罗汉,把这里当成家一样。其实她真这么想,“我就是觉得舒服,就是觉得这里像自己家。” 早课上,师父念经快过RAP,有学员跟不上,干脆闭着眼睛做口型,礼佛时,海青(礼佛服饰)下的AJ鞋若隐若现。出坡(打扫寺院),带头师父委婉地说,“今天大家集体劳动吧,前些天把大家分开,我转一圈大家很认真,第二圈就找不着人了。”我听说,这要放在规矩森严的寺院,要挨板子。好在灵泉寺的年轻师父多,脾气都挺好。寺院里禁烟,有个弟子烟瘾大,饭后总要溜到角落里来一根,有次被师父撞见,师父不骂他,跟他打招呼。那个弟子自感惭愧,收拾行李回家了。寺院有寺院的规矩,跷腿不行,吃饭聊天不行,就是有人屡教屡犯。 在寺院的饭堂里,一顿简单的午餐却蕴含着深刻的修行哲理。饭堂的规矩严格而庄重,“过堂两句半话”是最基本的要求,即保持肃静,尊重食物,尊重他人。斋堂中,方丈和尚可以简短地开示,僧值师父负责通知大家,行堂师父则在必要时悄声讲话。行堂师父为你打饭时,会用手势示意你多少取餐。 其中一个男生不仅说小话,还浪费了半碗饭。他们悄悄告诉我,这位饭头师父也是曾经的短期出家班弟子,后来转长期出家。他来了之后,寺院的饭菜更好吃了。 修行生活是艰苦的,需要凌晨4点30起床,上课上到晚上8点多,最后还要去钟楼拜忏,拜108下,比波比跳还累。中途只有午休能喘口气。 “阿弥陀佛,万事皆苦啊。”体验完一天,我熬夜的毛病都治好了,9点多,头挨枕头就睡着。还是打工好啊!打工顶多996,出家是497,全年无休。 一位师父说:“我没想到这些年轻人都能坚持下来。”早晨五点,这些弟子就在大殿门口排队等待上早课,比师父来得更早。但不得不说,出家虽然比打工要累,心情却放松许多,佛教讲究在因上努力,在果上随缘,不计较得失,忌讳心生烦恼,事事讲究“随缘放下”。 我们和其他弟子在寺院散步,一路踩在银杏树叶上,一路走来,心很快就平静下来,山风吹来桂花香,到晚上睡觉时,四周特安静,睡眠质量很高。伙食相当不错,茶树菇烧笋子、小米粥、烙饼、养生汤、炖南瓜……每顿不重样。 师父说:“他们只吃时令菜,每道菜要有至少五种颜色,比如他们的紫菜汤,里边还有冬瓜、南瓜等各种时蔬。”能在寺院做菜的师父,哪怕还俗,出去也是个大厨。 有位师父曾是大学老师,他用科技与哲学来讲佛,从量子物理讲到宇宙太空。 在浩瀚的宇宙中,地球和太阳只是银河系的一部分,而银河系又是无数星座中的一个。佛陀曾在2500年前仰望星空时感叹,人类的世界是如此渺小。然而,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他提出了关于宇宙人生的深刻感悟。 佛陀,古印度小国的王子,名叫乔达摩·悉达多,是一位智者。他的教诲,虽然不像电视剧中的法力无边,却充满了对宇宙人生的深刻洞察。佛经里,他讲述的不仅仅是修行的方法,更是对生命意义的探索。 在众多弟子中,我和妙洁接触最多。妙洁是一个28岁的日本女子,曾在ESP音乐学院学习livehouse专业,组建过乐队,留长发。她曾与一位武汉的女孩相爱,两人一起去了广州。然而,乐队解散后,她的生活变得不稳定,为生活送了一段时间外卖。女孩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工业设计师,但受不了他没有稳定工作。 妙洁出家前后,憨憨说他是班上最不虔诚的那个弟子。他不信因果轮回,剃度仪式上记得最深的是“师父说每持一条戒就有五位护法金刚护体,那走出去好气派啊。”他每天都会写日记,记录自己的修行过程。他发现,诵经就像在唱歌,有音律有伴奏,挺有意思。前些天降温,他就用寺院的埙录了一首曲子,布鲁斯口琴和佛乐风格结合。寺里的师父告诉他,佛法其实就是一种活法,当他在寺院里生活,身心放松,不再心生烦恼,那就说明,他的修行得到了好的结果。 妙洁说,这个班更像美剧里的伤后互助小组。有一次,妙燕打坐时无意摸到旁边女生的膝盖,软软的,她问,那是什么?“那是肿瘤啊。”女生微笑回答。有人患了抑郁症,吃了两年药,还是想自杀;有人曾经营酒吧,疫情后亏空家产……这些故事让妙洁深感生命的脆弱和无常。 在武汉,一群年轻人选择了一种与众不同的生活方式——短期出家。他们在这里体验生活,学习佛法,寻求心灵的平静。现在,他们已经修行了接近两周的时间,但仍然有人觉得跟不上节奏。 有一位弟子因为想要减肥,结果反而长胖了。而一位患有抑郁症的弟子,却在学习讲笑话的过程中找到了乐趣。这些经历让他们对生活有了新的认识和感悟。 光谷小姐说:“困扰我的问题还没完全想通,但‘不重要了’。”她表示,虽然修行结束后打算回去上班,但她已经收获了很多。 阿弥陀佛。 吴智鑫 Path 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