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抖音医疗健康公众沟通会上，某地方台法制频道的负责人向抖音医疗健康运营人员提出了一个问题：“我们特别想要一个清晰的标准，让我们的制作团队有章可循。”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困惑。 这是4月27日，发生在抖音医疗健康公众沟通会上的一幕。台下的近两百人中，有不少人在运营医学健康类的自媒体。他们有相似的疑惑：和以前一样的内容，现在无法通过审核，是规则变了吗？客服回应为何那么久？ 普通酱、艾马殊 | 作者 一萌 | 编辑 也不是短视频平台有意为难，对他们来说，想要鉴别此类内容优劣，门槛真不低。在常人的理解中，即使未经系统医学教育的人，也对“什么是优质医疗健康内容”心里有数——只要它们来源权威、有专业人士审核、传递前沿健康理念等等。但实际往往并非如此，而这也不是中国独有的问题。反疫苗、替代医学等劣质内容，同样出现在国际社交媒体上，并对公众认知和健康产生了实质性的负面影响。 作为刚需信息，短视频时代的医疗健康内容展现方式更多元，但也成了一个大麻烦——必不可少，却处处埋雷。为什么治理健康类内容是“老大难”问题？抖音等平台，有什么新办法吗？哪里找靠谱的医疗健康内容？以前，想要不靠谱的医院、药品与保健品信息停止传播，互联网公司只要治理医疗广告就行。但在人人都能做自媒体的时代，医疗健康内容就是流量高地，在“自媒体-流量内容-广告变现”的逻辑下，很多黑产与灰产趁机浑水摸鱼。各种医生平台上的假医生、复制粘贴拼凑的答案、伪科学养生，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医疗广告，而是非专业者的变现工具。这让“识别靠谱健康内容”变得更麻烦。 为什么会出现很多不靠谱的医疗健康类内容？抖音健康内容安全负责人赵文文分享了她的两个判断：可能有一小撮黑心商家为了盈利而生产此类内容；也可能有一些人，想用博眼球的内容去获取一些流量。平台管理健康内容势在必行，否则，用户可能受到误导，平台氛围遭到毒化，让那些制作劣质内容的人赚到流量和“黑心钱”。但对平台来说，打造靠谱的健康媒体平台并不容易。第一，是自媒体平台的生产者困境。可靠的医疗健康内容生产者，往往来自医生群体，但他们很难全职投身自媒体。 在医疗健康领域，专业医生由于忙碌而难以投入时间和精力制作内容。即便有些医生对此感兴趣，也难以掌握有效的传播技巧；此外，从转化率来看，医生们的科普行为很难真正促进日常医疗实践。尽管一些高效职业的内容团队产出的健康类内容可能值得信赖，但大量黑灰产借由健康类内容牟利的情况屡见不鲜。据抖音官方披露，这些黑产团体甚至不惜高价收购已通过认证的医生账号，制作发布劣质医疗健康科普视频。 专业、权威的生产者太少，而高产的假内容创作者则不值得信任，成了媒体平台们面临的天然难题。第二，劣质健康内容会恶意利用推荐系统和社交产品。谣言制造者通过特别设计使谣言更容易传播。谣言往往危言耸听或虚张声势，引诱观众点进去、看下去、传出去，为的是营造“喜闻乐见”的假象，让推荐系统误解并进一步放大其影响力。除了推荐系统，社交产品本身也会被医疗健康的黑产、灰产盯上。张晨透露，有那么一批人总是在医疗科普视频的评论区里说他们治好了心脏病、胃病，吸引不明真相的观众掉入陷阱。“流量猎手”们自然乐于看到这个结果，而代价则是：好的内容，其制作、审核乃至用户获取优质内容的成本，都被大幅提高了。用户需要有更高的专业素养去识别谣言，而平台必须建设一支专业的健康管理团队，比如假装在评论里讨论病情的“医托”，就会撞上抖音健康团队的特殊审核。那就……定一个有杀伤力的标准。 劣质健康内容拿普罗大众的健康当摇钱树，恶劣影响自不待言，从技术角度来看，作为互联网平台，理想的健康类内容应该是什么样子？它不应该“一刀切”——只允许医生发布专业内容，禁止普通人讨论健康话题并不现实；同时，平台必须为内容的好与坏定一个标准。 本文开头，地方电视台工作人员提出的疑问，在4月8日发布的《抖音社区医疗公约》中找到了答案。这份公约不仅鼓励创作科学、严谨的优质科普内容，还明确禁止了不科学、不严谨、未经证实的内容。例如，分享医学知识时，应遵循权威医学指南或基于循证医学验证、统计学事实达成的医学界共识；分享养生理念时，要遵循最新中国居民膳食指南与相关法律法规，客观描述效果。 另一方面，公约也对科普视频的传播提出了明确的红线。对于抢救急救、诊疗过程、治疗方法、“三品一械”（药品、保健食品、特殊医学用途配方食品、医疗器械）的科普内容，分别设置了不宜传播的红线，其基本理念是科普视频不应造成伤害。 在这份公约里，还有几个典型的负面案例，非常精彩。但如果按这个标准来，谁还能做医疗健康科普？在抖音的交流会上，这个问题基本有了答案：把健康内容分类管理。 抖音健康安全策略负责人张晨表示，抖音将平台上的医疗健康类内容分为四类：第一类是违法违规内容，第二类是医疗黑灰产，第三和第四类则分别是医疗科普和健康科普。对违法违规内容和医疗黑灰产，要从严封禁；而对医疗科普与健康科普，则要精细管理。实际上，医疗科普与健康科普之间并没有明显的界限。在分类管理时，平台审核必须自行设置分类标准。对于抖音，这个标准被设置为有没有针对疾病的诊断、治疗和用药。有，就是医疗科普，没有，则可归类为健康科普。张晨明确地说，“医疗科普相关的内容，我们现在只允许医疗认证用户去进行发布，同时发布之后必须经过专业的审核团队的审核，才能去就跟大家见面。” 什么用户可以通过医疗认证用户？抖音设置了一个很高的门槛：仅允许公立三甲医院主治医师以上专家和国医大师进行个人认证，仅允许公立二级以上医院、公立三甲医院自营科室，国家级学会协会及下属一级专科学会省级分会（部分单位），以及医疗媒体进行机构认证。而对于健康科普，则把发布权限扩展到全体用户，但平台方不允许其发布内容涉及疾病的诊断、治疗和用药，并从严打击谣言。沟通会现场，抖音透露了一项数据：今年1月至3月，抖音下架了7.3万个健康谣言视频。 在抖音的沟通会上，针对医疗健康类内容管理的问题，专家们提出了一系列挑战和解决方案。首先，他们强调了专业审核的重要性，指出当前网络内容审核行业虽然热门，但在医疗专业领域的审核工作却相对薄弱。 第一，是专业审核问题。近年来，随着网络内容审核行业的火热发展，互联网巨头纷纷设立分公司建设审核团队，这成为各地招商引资的热门选择。然而，这些审核的首要任务是筛查违法违规内容，而对内容的科学性、事实性核查尤其是医疗专业领域的内容审核则相对空白。 其中一个限制因素是审核人员的专业素养。常规审核岗位对学历、专业要求较为宽泛，但医疗内容审核并非如此。例如，《抖音社区医疗公约》中举出的负面内容案例，就需要依赖具有专业知识背景的审核团队来做出判断。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抖音健康相关负责人表示，他们已经建立了由中/西医临床医生和医学专业人员组成的审核团队，从科学性、普适性、客观性、安全性等方面把控医疗科普。他们还倡导符合权威医学指南或基于循证医学验证、统计学事实达成的医学界共识的内容，避免未经严格证实、随意抄袭搬运的医学知识与观点，不建议跨专业科普。 此外，该负责人还提到了一个具体案例：“讲儿童睡8-10小时最健康就是不够科学的；根据《健康中国行动（15527649518年）》3至5岁的儿童10-13个小时；6至13岁的学龄儿童9-11个小时。”这表明，抖音的健康内容审核团队正在努力确保内容的科学性和严谨性，而不是仅仅追求传播性。 第二，是专业内容与推荐系统的兼容问题。赵文文在抖音的沟通会上提出的观点值得我们仔细琢磨：在医学内容领域，传播的内容大于传播的流量，科学性和严谨性大于传播性，有用大于有趣。这意味着，抖音需要在推荐系统的设计上更加注重内容的专业性和准确性，以吸引和留住真正有价值、有深度的医疗健康内容创作者。 面对这些挑战，专家们呼吁科技公司们在专业审核能力上的进一步提升，同时也期待有更多的医疗健康专业的年轻人去从事健康内容管理工作。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推动医疗健康类内容的健康、有序发展。 在当今自媒体和推荐系统盛行的时代，优质医疗内容面临着一个天然的难题：如何在保证科学性和严谨性的同时，为这些优质健康内容提供更多的传播机会？ 高质量的医疗内容往往没有吸引眼球的噱头，它们在推荐系统中并不占优势，也不像热点内容那样具有时效性。然而，这些内容拥有长久的生命力和实用性，最终演化成某种手册或百科全书。在自媒体和推荐系统的时代背景下，我们期待看到一些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优秀内容。 第三，怎样让更多人投身于靠谱的健康科普之中？ 劣质内容的泛滥，部分原因在于其潜在的利益；但可靠的内容却来之不易，创作者在商业化过程中同样面临挑战。一些组织或基金会通过“诊疗手册”等方式，向公众传播学界认可的新知，这需要机构的资金投入。 作为新媒体人的健康科普创作者，谁来为他们买单？在整个互联网健康领域，这个问题尚未得到妥善解决。即使医生们通过科普视频解决了患者的问题或促成了挂号寻医，我们也不应长期依赖医生们的“用爱发电”。 总而言之，抖音的医疗内容管理是在一个平台化、社交媒体化的今天对医疗内容管理的必要尝试。它确立了医疗科普传播中关注科学性、严谨性与普适性的大原则，详细制定了泛健康类内容分类管理的策略，明确了谁负责制作以及制作何种内容的关键问题。 当然，采取严格措施来处理健康领域的事务必然会牺牲短期的流量。但在医疗领域，劣质流量的存在也是不可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