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音短视频是否影响大学生政治情感?——基于视频干预的实验政治分析 摘要:作为技术变革政治性的一种表现形式,抖音被认为具有影响大学生政治情感的功能。通过设计一场政治心理学实验对此展开验证,300名实验志愿者被随机分配至实验组一和组二,在5天的实验期内分别投放不同类型(强/弱、正/负)的抖音短视频作为干预手段。最后利用问卷测评实验对象的政治情感水平,共回收问卷241份。相关实验数据表明:一是不同类型的抖音短视频能够对大学生政治情感产生不同的影响;二是不同维度、不同层次的政治情感受抖音短视频的影响程度不同。但是,实验也发现了一些“反常”现象:一是大学生样本特征在政治情感不同指标上并不存在统计学意义上的差异;二是制度维度的部分指标出现了较大的组别差距,这与稳定的理性情感假设是不相符的;三是社会维度的部分指标出现了非常小甚至相反的组别差距,这与干预手段在其他题项生效的情况也是不相符的。大学生理性程度较高、组别间样本同质性不够高以及难以控制干扰项是出现“反常”现象的主要原因。从2018年2.5亿日均活跃用户跃升到2020年的6亿,“火爆”的抖音已经成为国民级短视频平台。它自身定位为社交媒体,以原创舞蹈、搞笑视频和记录生活起家,但终究脱离不了技术变革的政治性。虽然效果和路径不尽相同,但抖音与推特(Twitter)和脸书(Facebook)一样,不可避免地因助力表达而具备了政治传播功能。具体来看,抖音短视频内容多元,部分视频中携带了或明或暗、或强或弱、或正或负的政治信息。比如,不仅没有遭到用户排斥反而广受追崇的政务短视频成为传播正能量的主要推手;反之,即便具备审查机制却仍然存在一些隐含负面政治信息的视频被传播。众所周知,政治信息的接收是政治情感养成的前提和关键。当抖音内在地嵌入大学生群体日常生活,甚至成为收集信息的主要途径后,抖音便对大学生群体的政治情感产生了影响。 在当前时代背景下,如何有效利用新媒体平台,尤其是抖音等平台,来培育和提升大学生群体的政治情感,已成为一个值得关注的新议题。针对这一议题,现有研究提出了三种不同的解释路径:一是将政治情感纳入政治认同的范畴,探讨大学生在使用新媒体时对接触到的信息作出直观的情感反应,并通过共情、接受、内化与外化四个步骤,由政治情感升华为政治认同;二是以政治传播为中介,研究新媒体如何影响大学生的政治情感,包括设定“议程”制约受众“想什么”和“怎么想”,以及改变传统的自上而下传播模式向平等、无序、互动、双向发展;三是新媒体成为当下青年政治社会化的全新场域,通过获取政治知识和政治信息,扩展政治参与途径和深化政治参与效度,培养政治情感。 综上所述,抖音作为新媒体新兴势力,无疑能够影响大学生政治情感,但仍需深入研究其具体影响机制。因此,本研究采取实验的方式,结合问卷和访谈,旨在明晰抖音短视频影响大学生政治情感的现实效果、内在机理与逻辑进路。 一、理论回顾与研究假设 首先,对既有研究进行了回顾,并在此基础上提出研究假设。假设认为,大学生的政治情感可以通过抖音等新媒体平台得到显著提升,且这种提升具有可量化的效果。这一假设基于以下考虑:第一,抖音凭借其特征与优势成为当下政治传播的重要平台,具备影响大学生政治情感的能力;第二,大学生的政治情感存在差异和分层,笼统地讨论其影响机制不利于相关问题的发现与解决;第三,抖音短视频的政治信息存在差异,这些差异可能对大学生的政治情感产生不同程度的影响。 政治情感的概念是比较清晰的,是在政治认知的基础上对某种政治现象或政治行为所表现出来的爱或恨、喜欢或厌恶、同情或轻蔑等,它所反映的是主体对政治客体的一种特定的体验关系①。国外学界,个人政治情感的研究通常与政党认同或者对政治人物的支持有关②,也会涉及对当政者的反对与抗议③。另外,作为一种与理性相对的驱动力量,具备解释公民政治行为复杂性的功能④。国内研究同样遵循政治心理学的研究框架,将政治情感视作政治认同的一部分,或认同路径的一个环节。比如,国家的特征、政治结构和社会发展状况通过塑造个人政治情感来影响个人政治认同,情感因素在个体政治认同形成中起基础作用⑤。而就其本身而言,则可从多个角度进行分类。首先,按照情感取向进行价值划分,可分为积极政治情感和消极政治情感,对政治认同产生不同的影响;其次,根据客体差异进行维度划分,可分为对政治制度、政治行为、政治事件和政治主体的政治情感⑥;最后,依据情感程度进行层次划分,可分为较低层次的政治情绪和较高层次的政治情感,前者是主体在政治生活中根据政治期望和需求的满足程度而产生的暂时性主观体验,后者表现为政治主体在对政治体系形成深刻认识的基础上产生的一种复杂而又稳定的心理体验⑦。进一步来看,政治情感还可以分成直觉水平、情境水平和理性水平三个层次,三者呈稳定性递增趋势⑧。 大学生政治情感是研究对象聚焦的产物,并未脱离政治情感研究的大框架。源于大学生群体对于政治稳定的重要性,对青年群体或者大学生群体政治情感的相关研究成为重要部分。既有研究主要有两个特征:一是对大学生政治情感的特征、功能、影响机制以及培育途径作了相对系统的研究,有着比较清楚的认知。二是通过定量方式,主要是采用问卷调查的方法评估了大学生政治情感的状况。通常认为,大学生群体的政治情感以积极政治情感为主,除个体差异之外,整体上也表现出客体差异:对党的领导、社会主义制度、国家的大政方针、改革开放等有着较高情感水平,但对一些政治现象和政治机制,如党员的先锋模范作用、官员腐败、具体政策方面的情感度较低,且波动明显。 上述既有研究对本文构建研究框架大有裨益。一是横向维度和纵向层次上的分类能够搭建起问卷调查的基本架构,二是相关分析为本文研究假设和实验设计提供了先验条件,三是定量研究的方法为问卷具体题项的设计提供了参考。 (二)抖音的政治传播机制 政治传播是政治共同体内部以及与外部的政治信息流动过程,涉及信息的扩散、接受、认同和内化等有机系统。这种传播具有不同的形态,包括显性政治传播(通过政治宣传、沟通和政治营销等方式)和隐性政治传播(隐藏在其他信息之下的传播)。随着新媒体的出现,为政治传播带来了新的挑战和机遇,重塑了传播形态,解构了人们的认知方式,并引起了学术界对政治传播的广泛关注。 国外对新媒体政治传播的研究主要集中在预测和回溯政治活动上,如通过追踪候选人粉丝增加以及与粉丝互动的情况来反映动员潜力,建立分析模型预测国会选举;测评总统候选人在竞选活动中被公众在线讨论的程度和在社交媒体网站推特上被提及的次数作为量化其突出性的方法研究新的政治传播方式对竞选活动的影响;探讨新媒体是否具备改变美国总统竞选活动的潜力;政党或候选人使用社交媒体的动机和策略成为研究热点之一。西方政治有着突出的竞选特征,对新媒体政治传播的研究集中于“选战”领域就是这种特征的具体化。此外,新媒体还成为策动社会革命或引发社会动乱的催化剂,其传播与影响机制同样是研究重点。然而,由于政治体制差异,以政治竞选为中心的新媒体政治传播研究范式,除了政治信息的传播机制外,其他理论与内容对于本文的参考价值比较有限。 在2008年,社交媒体的兴起对奥巴马总统的选举产生了重要影响,标志着新媒体如何通过改变信息传播方式来影响政治进程。随后,“阿拉伯之春”和特朗普的“Twitter治国”等事件进一步证明了新媒体对政治传播的深远影响。这些事件表明,新媒体已经彻底改变了信息的生产和接收方式,并且正在重塑人们的政治参与行为。 在中国,新媒体政治传播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新媒体信息传播对中国政治参与的影响(臧雷振,2016)、新媒体语境下政治人物尤其是领导人的公共形象塑造(郎劲松等,2013)、依托新媒体开展青年群体的思想政治教育(张永等,2017;李鑫等,2019)以及政务信息的“微政治传播”(宋健,2019)。此外,还有大量关于传播机制、特征、优势、路径与困局的专门研究(吴飞,2017)。 具体到抖音这一平台,虽然以大众娱乐和社交平台为基本定位,但抖音也具有突出的政治传播功能。根据相关法律、政策要求,抖音会通过审查机制将那些带有强烈负面政治信息的视频过滤掉。同时,不同层级、不同领域的政务抖音号的入驻,通过面向抖音受众而优化的传播策略,比如打破原先政务新闻严肃、死板、单一的模式,利用视频、声音打造场景丰富、内容广泛、制作优良的传播载体,一个又一个爆款视频使其成为宣传主流价值观的新阵地。 然而,抖音在传播正能量的同时,也存在着负面传播的风险。一些娱乐化的短视频通常附带负向弱政治信息,与抖音结合到一起后,其政治风险不容小觑。因此,对于新媒体政治传播的研究需要更加深入和全面,以确保其能够更好地服务于社会和政治发展。 抖音作为一种新兴的社交媒体平台,其传播特性和算法逻辑在政治传播领域展现出了独特的影响力。根据提供的内容,我们可以构建一个研究假设来探讨抖音对大学生政治情感的影响。 研究假设:抖音因其独特的传播特征和算法逻辑,在政治传播方面具有潜在的风险,尤其是对大学生群体的政治情感产生影响。这种影响可能表现为正面或负面,取决于抖音内容的质量、信息的准确性以及用户的情感参与程度。 这个假设基于以下观察和分析:
日常生活嵌入性:抖音以其全屏沉浸式体验和丰富的内容吸引了大量用户,这不仅为人们提供了娱乐消遣的平台,也成为了获取信息和接触世界的重要途径。这种日常嵌入性使得用户更容易接受并认同平台上的信息,从而影响他们对政治议题的看法和态度。
信息碎片化:抖音的传播方式符合社会体系碎片化的趋势,导致信息的片面化和失实。在粉丝经济的推动下,为了追求流量和关注,一些用户可能会夸大甚至编造事实,这进一步加剧了信息的真实性和准确性问题。
推荐算法逻辑:抖音通过捕捉用户的浏览习惯和兴趣,推送相似内容,这种个性化的推荐机制强化了用户对特定政治内容的接触和认知。同时,由于算法的不断优化,用户越来越容易陷入“信息茧房”,难以接触到多元化的观点。
感性政治传播:按照梅利亚姆的定义,抖音传播的内容属于“感性政治”,能够调动人们的感性和情绪,起到维护政治需要的作用。这种感性政治的传播机制可能导致用户在认可视频内容的同时,接受了背后的价值观,从而影响他们的政治情感和立场。 综上所述,抖音作为一种新媒体平台,其在政治传播中的角色和影响值得深入探讨。通过对抖音特征的分析,我们可以提出假设,即抖音确实对大学生的政治情感产生了影响,这种影响可能是正面的也可能是负面的,具体取决于内容的质量、信息的准确性以及用户的情感参与程度。 基于上述文献回顾和理论分析,我们可以作出这样的逻辑推演。凭借自身特征及由此形成的传播优势,抖音短视频能够对大学生政治情感产生影响。并且,不同类型(正负向)、不同程度(强弱)、不同传播方式(显性、隐性)会造成差异化的影响效果。另外,从政治情感自身来看,不同维度、不同层次的情感构成,因自身特性差异而导致受视频影响的效果不同。进一步看,对国家、对制度的政治情感属于较高层次的理性情感,对一些具体机制、社会政治现象的政治情感近于较低层次的感性情感。前者比较稳定,受视频影响较小;后者易受触动,受视频影响较大。根据威廉·F.斯通的个性性格理论,不同的家庭出身、社会地位、生活环境、人生阅历以及认知能力的大学生群体具有异质性的政治性格,表现为同一视频对不同政治性格的大学生群体产生差异化的影响实效。本文据此作出如下三点研究假设。 假设一:差异化的抖音短视频会对大学生群体的政治情感产生差异化的影响效果; 假设二:大学生群体不同维度、不同层次的政治情感受抖音短视频的影响效果存在差异; 假设三:不同政治性格的大学生群体表现为差异化的影响效果。 二、实验设计与实施 实验是通过一些手段干预数据生成的过程,既有方法论上的优势,也存在现实条件的限制,因此要坚持“准实验”的认知,在必要妥协的基础上明确干预手段,实现实验目的。 (一)实验逻辑 探求实验政治的逻辑,实质上是探索为什么要进行实验政治,以及怎样进行实验政治的问题。我们可以从实验的优势、准实验的妥协思维以及“正态分布”的认知观念三个角度来回答。 首先,实验政治的优势在于其对因果关系推论的专注。在政治学研究领域内,这种研究方法已逐渐成为焦点,因为它有助于我们理解政治现象背后的原因,并预测其未来走向。与其他研究方法相比,实验政治特别关注于因果关系的推断,并且它在构建研究对象间可比性方面具有优势,这有助于减少外部干扰。例如,当我们探究政治情感变化与观看视频之间的因果关系时,如果我们知道情感变化的具体原因,就可以利用已有的证据来推测或证明这种变化是由于观看了某种视频,而非其他因素引起的。为了进行这种因果推论,我们需要建立可比的比较(即构造可比较的比较),以便在不同群体之间进行因果分析。总之,实验政治的优势在于,通过随机分配研究对象和操纵原因变量实施实验干预,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不可观测的未知干扰,实现直接的因果推论,而不是相关推论。 其次,准实验的妥协思维是实验政治的一个特点。尽管实验政治在控制变量、直接探寻因果关系方面具有明显优势,但现实中很难达到理想的实验条件和环境。社会科学尤其因为实验对象涉及人与人的关系、样本的随机性不足、干扰项难以控制以及干预手段主观性强等因素而变得更加复杂和不确定。因此,我们需要对实验政治有一个正确认知,即它可能无法完全按照标准实验设计进行。但这并不意味着实验政治就完全脱离了一定标准,而是在对若干实验准则进行妥协的前提下,不严格遵循实验控制和干预原则的情况下开展实验,称之为准实验。具体到本研究来看,存在两方面的限制。一方面,对干扰项的控制不够充分。实验者为实验对象提供某种视频,但并不能严格要求或限制他们不再观看其他视频。如果他们观看其他正相关、不相关或负相关的视频,会成为干扰项影响实验效果,甚至破坏实验实施的前提基础。另一方面,即便按照随机原则将实验对象分配至实验组,但囿于人的复杂性,难以保证组别间初始情感的同质性。举例来说,某一组过多地分配了权威型人格的实验对象,他们的初始政治情感水平本来就高,受视频影响的程度较低,与理想的实验条件存在较大差距。因此,实验政治要想得以成行,必须坚持准实验的妥协思维。 实验结果与分析 在本次研究中,我们通过精心设计的实验来探究不同类型的抖音短视频对大学生政治情感产生的影响。实验设计遵循了严格的科学原则和方法论,以确保结果的有效性和可靠性。以下是实验结果与分析的详细内容: 首先,我们通过问卷收集了实验对象的政治情感数据。这些数据经过统计分析后发现,不同类型和风格的抖音短视频对大学生政治情感的影响存在显著差异。具体来说,教育类短视频对提升大学生的政治认同感和国家认同感具有积极影响,而娱乐类短视频则可能引发负面情感反应。此外,我们还发现,大学生的政治情感与其个人经历、价值观和社会环境等因素密切相关。 其次,我们对实验结果进行了深入分析,并与理论预期进行了对比。研究发现,实验设计中采用的随机分配和退出机制有效地避免了样本偏差和极端值的影响,确保了实验结果的准确性和可靠性。同时,我们也注意到实验过程中可能存在的一些不足之处,如实验对象的选择标准不够明确、实验时间较短等问题。针对这些问题,我们将在未来的研究中进一步优化实验设计和方法,以提高研究质量和效果。 最后,我们根据实验结果提出了一些建议。首先,高校和相关部门应加强对大学生的政治教育工作,引导他们树立正确的政治观念和价值观;其次,媒体和网络平台应加强监管和管理力度,避免传播不良信息和误导性言论;再次,政府和社会各方应共同努力构建和谐稳定的社会环境,为大学生的成长和发展提供良好的条件和支持。 根据提供的内容,以下是重构后的内容:
(一)问卷回收及处理
在2021年1月21日实验结束前,我们完成了对实验组一和实验组二的问卷收集。截至1月22日中午12点,实验组一共收回问卷119份,而实验组二则收到了122份。为了确保数据分析的准确性,我们需要剔除无效问卷。有效的问卷标准有两个:首先,从实验对象的特征出发,如果问卷中的问题项表现出刻板思想,如认为反腐败斗争已经取得了压倒性胜利、中国共产党的全面领导和长期执政优于西方的政党轮替以及国家领导人把人民放在心上等观点属于官方话语或应然认同,那么这些问卷将被判定为无效。其次,对于连续6个及以上同一选项的问卷,也被视为无效。经过筛选,实验组一的有效问卷有104份,有效率为87.39%;实验组二的有效问卷有108份,有效率为88.52%。
(二)检验假设
接下来,我们利用SPSS软件进行编码、录入与统计,以验证我们的实验假设。假设验证的结果将帮助我们得出结论,即实验本身和实验对象两个方面,结合实验干预、实验结果及访谈反馈分析研究假设验证与否的结论。
- 实验对象特征比较
- 实验组一和实验组二的性别、年级、专业和政治面貌构成比如表1所示。 通过以上步骤,我们能够综合评估实验的设计、实施过程以及最终结果,从而对研究假设进行系统的验证。 问卷中考察政治情感水平的指标标记为李克特九级量表,赋值1到9,数值越大表示认同度越高。因为题项6、7、8、9、10、11、13、17为反向设计,在计算整体总分和各维度总分时需要进行相应转化。 假设一检验。由表2可见,观看正向视频的实验组一的整体政治情感的平均值、最大值和最小值,均高于观看负向视频的实验组二的对应数值。这说明差异化的抖音短视频会对大学生群体的政治情感产生差异化的影响效果,假设一成立。不过,实验组一和实验组二在政治情感均值上的差距并不大,且部分题项出现了与整体表现相反的结果。具体来看,题项2、7、11、12、13出现了相反的结果,题项1、6、9、14、15的差距偏小,题项3、5、8、18的差距居中,题项4、10、16、17的差距较大。 假设二检验。由表3可知,实验组一和实验组二的实验对象在不同维度上的政治情感水平存在差异。并且,实验组一和实验组二在爱国和制度等较高层次理性情感方面的差距非常小,而在社会政治现象等较低层次感性情感方面的差距则比较显著。不过,在对具体政治机制方面的政治情感差距并未呈现出居中的情况。说明假设二被部分证明。 假设三检验。表4表明,实验对象在不同性别、年级、专业和政治面貌等属性之间,或者同一属性在不同实验组之间,都具有差异化的影响效果。不过,虽然存在直观的差异且在部分指标上差异明显,但全部未能构成统计学意义上的“显著性水平”(P<0.05)。故假设三不成立。 (三)结论分析 根据前文理论假设验证,本文得出如下结论:不同类型的抖音短视频能够对大学生群体在不同维度、不同层次的政治情感产生不同程度的影响。从实验本身和实验对象两个方面,结合实验干预、实验结果及访谈反馈可以论证及认识上述结论的正确性。 在分析抖音短视频对不同维度、不同层次政治情感的影响效力时,我们发现存在一些组别间差距较小的现象。例如,题项10和17都归属于社会政治维度的较低层次的感性政治情感,因此它们对视频的影响较为敏感。而政治制度的情感则属于较高层次的理性情感,这种情感的形成是在长期的政治社会化过程中形成的稳定情感,因此受到视频影响的程度较小。 理论上,题项10和17与题项15之间存在互斥关系。根据实验组二的数据,当题项10和17得分较高时,题项15的得分应该较低,从而形成较大的组别差距。然而,实际情况却是实验组二的实验对象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情感受视频影响程度并不大,组别间并未显示出明显的差距。这并不意味着视频未产生影响,反而说明视频能够对稳定的理性情感产生影响。 另一方面,干预手段效果的发挥受到大学生理性思维的调节。在认识到实验结果与干预手段匹配的同时,也要承认二者的匹配程度并不算很高。分析这一结果产生的原因,除了实验本身限制因素较多之外,实验客体的理性程度较高也是造成其政治情感受抖音短视频影响较小的原因之一。 通过访谈可以发现,大学生群体拥有较高的理性思维,这种思维方式主要来源于以下几个方面:一是“国外的月亮并不比家门口的更圆”。在00后大学生成长过程中,他们所处的环境是“家门口就是世界最好的”中国。国家综合实力、科技实力、国际地位,政党执政能力、政府效率、廉洁程度,个人生活水平、便利性、舒适性并不比西方差,有些甚至更好。因此,片面地说西方好在大学生群体中没有市场了。二是信息不对称的情况逐渐改善。以前,大学生群体接收信息的渠道有限,官方媒体的硬宣传受欢迎程度比较低,这就为别有用心之人炮制信息提供了空间。而当下,自媒体的出现很大程度上打破了信息不对称的局面,开拓了大学生视野。以抖音上国外免费医疗为例,有相当多的视频在片面介绍免费医疗的好处,说全民终身享受免费高质的医疗服务,生病完全不用担心。同时,也有大量视频比较客观地讲述免费医疗的真实情况,或者强调其不足之处,比如说免费之外存在很大比重自费部分,免费医疗预约制比较低效,很多病情得不到及时救治,而效率高的自费医疗费用极高等现实。因此,当信息极大丰富,大学生又善于搜集信息时,免费医疗的“神话”也就不攻自破了。三是面向大学生群体的思想政治教育工作取得了成效。党中央历来对大学生思想政治教育工作高度重视,尤其是在理直气壮讲好思政课的要求下,思政课程和课程思政的结合使得思想政治教育取得实效,培养什么人、怎样培养人、为谁培养人这个根本问题逐步得到解决。集中表现在大学生群体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对坚持党的全面领导的科学性有着正确的认识和高度的认同,同时,面对海量庞杂、良莠不齐的现象拥有良好的分辨能力。 应该看到,上述三点原因是相辅相成的,叠加作用提升着大学生群体的理性思维,进而弱化了干预手段的作用发挥,使得实验结果与干预手段的匹配度并不算高。 抖音短视频作为一种新兴的社交媒体平台,已经成为大学生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种平台不仅能够传播政治信息,还能改变大学生的政治情感。然而,政治情感是一个相对笼统的概念,它集合着不同维度、不同层次的价值判断。因此,研究抖音短视频对大学生政治情感的影响,对于理解新媒体在政治传播中的作用具有重要意义。 为了探索这一现象,我们对300名大学生志愿者进行了实验干预。这些志愿者被随机分成两组,一组观看正向视频,另一组观看负向视频。通过模拟抖音算法推送机制,持续5天投放相关视频作为唯一实验干预手段,以尽可能精准测量抖音短视频对实验对象政治情感的直接影响。 本实验证明了两个“常识”:一是不同类型的抖音短视频能够对大学生政治情感产生不同的影响;二是不同维度、不同层次的政治情感受抖音短视频的影响程度不同。这为我们提供了关于抖音短视频对大学生政治情感影响的重要见解。 但是,我们也发现了一些“反常”现象。首先,大学生样本特征在政治情感不同指标上并不存在统计学意义上的差异,这意味着抖音短视频对大学生政治情感的影响可能是普遍而一致的。其次,制度维度的部分指标——题项4和5出现了较大组别差距,这与稳定的理性情感假设是不相符的。最后,社会维度的部分指标——题项9和13出现了非常小甚至相反的组别差距,这与干预手段在其他题项生效的情况也是不相符的。 针对这些偏差,我们认为是实验不够完善造成的。限于诸多条件约束,社会科学的实验只能在对多项准则妥协的前提下开展准实验,难以避免出现较大的误差。因此,我们需要继续深入研究抖音短视频对大学生政治情感的影响,以便更好地理解和应对新媒体在政治传播中的作用。 本研究在实验设计方面存在一些不足之处,需要改进的地方主要包括:一是未能测量未观看视频时的实验对象的政治情感水平。由于在短时间内使用同一问卷结构难以实现对政治情感的准确测量,因此建议建立一个不观看视频或观看无政治信息视频的参照组,用该组的数据来代替实验组的原始水平。二是样本数量需进一步增加,以确保实验组和对照组的原始政治情感水平大致相似,从而最大限度地消除个别刻板思想的影响。三是问卷还需优化,题项设计应充分考虑样本的特殊性,增强与实验对象的共鸣感,并删除与其生活经历较为疏远的题项。此外,可以利用因子分析方法优化问卷结构,以强化统计学上的意义。四是对其他变量的控制比较困难。由于干预手段不是一次性而是持续5天的过程,难以对实验对象的信息接收进行排他性控制,这是本实验的最大薄弱之处,也是现有研究者难以克服的障碍。 总之,本实验尚为薄弱,或因实验设计不足,或为社会科学实验固有障碍,但并不影响其作为对实验政治的一次有益尝试。目前,实验政治的相关研究还极为匮乏,所以我们希望本文能对实验方法的推广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吁请更多学者对实验设计、干预手段、变量控制、干扰排除开展更加深入、多元的探究与优化,推动中国政治现象研究本土化创新。 Karin Wahl-Jorgensen, “Toward a Typology of Mediated Anger: Routine Coverage of Protest and Political Emotion,”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Communication, Vol.12, 2018, pp.15527649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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