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生活节奏的加快和人们使用习惯的转变,短视频平台如抖音成为了现代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抖音利用15秒的短视频完美地填补了人们的碎片时间,因此成为了一个巨大的时间熔炉。 字节跳动的创始人张一鸣很少表扬他的团队,即使是他创立的6亿日活的抖音。一位相关人士曾说,他听过最振奋人心的评论是,抖音团队“还不错”。张一鸣之前不玩游戏,但当公司对游戏业务表现出饥渴时,他决定每周五强迫自己打两小时游戏,并精确到晚餐后的八点至十点。旁观者惊讶地发现,在小范围会议上,他对游戏专有名词的了解从茫然不知变得如数家珍。这被视作自我迭代,“极度理性,理性得像机器人。”该人士说道。 过去四年,这名冷静、而不太富有人情味的CEO掌管了通往抖音算法世界的最高管理员权限。在Tik Tok(抖音海外版)与美国政府博弈当下,我采访了近30位与抖音有各种各样联系的人:在职和离职员工、管理者、竞争对手、网红孵化机构、网红,当然他们同时也是用户。这款产品在诞生初期备受冷落。当他们熬过黯淡岁月,把大众内容燃料投喂给机器,算法网络运转起来。到后来,它长成吞噬运营者、创作者和用户巨量时间的熔炉。根据第三方机构极光的数据,2020年9月以来,抖音用户日均总使用时长是441.6亿分钟——将近9万年。假设是一个人观看的话,大概要让一位尼安德特人从远古端着手机看到现在。 一、无人问津 2016年秋,字节跳动上线了一款叫A.me的产品。创始团队只有十个不到的年轻人。这里面领头的叫任利锋,他1987年出生,身材微胖,留一小撮山羊胡,有时梳个大背头;此前就职于百度贴吧,但前同事们对他没什么印象。他喜欢竖起大拇指,对旁人说:“牛×啊,牛×啊。”在短视频方兴未艾的2016年,取名A.me是AB测试的结果。他们设计了呆滞的logo——桃红色音符躺在深黑底板上方,为吸引用户,他们举办打榜活动,可是预算吃紧。即使最红的达人,奖励不过一张50元京东卡。三个月后,A.me改名“抖音”。刘多加入时,抖音日活跃用户数才40万。“40万在字节算产品吗?不算好吗?!”打开抖音,刷十条内容,出现的第十一条就是第一条。他义无反顾投身于此,纯粹因为有同龄人,能玩儿到一起。 在短视频的早期阶段,快手作为平台显得尤为突出,其独特的双列布局和吸引人的封面设计,让人印象深刻。这种冷色调、全屏的设计,让观看者感到新奇且酷炫,仿佛置身于一个未知的世界。 海外短视频平台Musical.ly上的“技术流”文化迅速流行起来,通过卡音乐、变镜头等手法制作炫酷视频,这种形态在国内刚刚萌芽。而抖音团队则希望打造一款类似产品,满足像薛老湿这样的用户使用需求。他们联系了26岁的薛老湿,他当时正在加拿大读大学。薛老湿对功能挑剔,提出了许多要求,包括音画不同步的问题,他敏锐地察觉到任何延误都会影响用户体验。 与此同时,新浪投资的小咖秀凭借对口型打下了黄金开局。他们也找到薛老湿,但小咖秀已有一定体量,任何轻微动作对平台影响巨大,于是没有推进。这些建议在抖音得到了使用,但当小咖秀推出“晃咖”时,已经来不及了。在技术流的助推下,抖音对Musical.ly产品形态实现了像素级抄袭。 从A.me改名时,团队还取了一堆不靠谱的名字,比如“晃音”、“抖咖”。据内部说法,选“抖音”既是AB测试,也是找大师算出来的结果。在字节,抖音只是诸多实验项目中的边缘团队,这时的明星产品是今日头条和西瓜视频。由于工位紧缺,短视频从总部挪去了一公里外的中国卫星通讯大厦。 2016年6月,A.me上线前的三个月,北京五道口发生一件小事。在清华科技园最醒目的位置,快手换下网易的巨幅logo。 在短视频行业迅猛发展的今天,字节跳动的抖音项目以其独特的魅力迅速崛起,日活跃用户数突破4000万。这一现象不仅令业界瞩目,更让“宇宙中心”的精英们感到震惊。 字节跳动在2016年时仅有2000多人,估值却高达百亿美金。公司创始人张一鸣非常重视组织的信息透明和流动,他倡导每双月进行业务会议,所有员工都可以旁听。这种开放的沟通方式,使得字节跳动的内部氛围更加开放和包容。 抖音早期的日子并不好过。最初,它只是一个半死不活的产品,数据表现不佳,各种尝试都未能取得明显成效。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抖音逐渐找到了自己的发展方向。他们最初设想是做一个音乐短视频社区,希望通过这个平台聚集一群热爱社区的人。 在2017年8月,抖音开始举办线下巡回party,活动由运营主导。负责人李恬,一个长着娃娃脸的89年女生,她喜欢穿连帽卫衣和背带裤,个子小但能量十足。她让同事亲昵地喊她“大恬”,相比“小恬”,这样更牛气。启动前,缺乏经验的运营团队忐忑不安——创作者彼此会不会合不来?会不会有商业间谍蒙混过关?他们把1500位报名者拿出来,挨个分析性格、怪癖,并勘查有没其他平台账号。从晚上八点,一直筛到翌日清晨六点,选中50位,他们想保证会场“绝对干净”。巡回派对听起来浩浩汤汤,但每场经费只有5000块。一位接近团队的人士记得,幕布是全场最值钱的,近乎花光所有钱。这导致给达人准备伴手礼,有且只有一顶蓝帽子,但“足以让一群人坐着飞机过来了”。在成都一家轰趴馆,抖音ID终于现身。大部分是大学生,还有舞蹈老师、婚庆主持人……很少有干传统职业的。真性情是共同特质,他们亲切互称“抖友”。“现在想想都觉得太搞笑了,这群人一起玩儿,一起拍视频,一起吃吃喝喝。”创作者兵分六队battle。 在一场激烈的对决中,抖音与快手的较量吸引了众多年轻人的关注。这场比拼不仅考验了双方的流量和创意,更是对社区文化的一种深度挖掘。 比赛的规则很简单:在商场拍摄,三小时后比流量,胜者将获得一顿火锅作为奖品。然而,这样的奖励并没有让热血青年们感到满足,他们喝得一宿酒,享受着胜利的喜悦。 随着比赛的进行,抖音逐渐展现出其独特的魅力。薛老湿,一位年轻的产品经理,凭借其敏锐的商业头脑和对市场的深刻理解,成功带领团队组建了TSG战队。他的观点是,其他平台之所以不成功,是因为没有掌握短视频的核心精髓。 抖音的成功并非偶然,而是源于早期运营团队的努力。任利锋,一个有着丰富运营背景的人,通过与红人的深入交流和真诚对待,成功地维系了区域达人之间的团结。他的努力使得抖音在竞争中始终保持着优势。 除了运营团队的努力,抖音还积极拓展用户群体。他们四处挖达人,从快手、美拍到YouTube,甚至马蜂窝和Keep等平台都留下了抖音的身影。这些举措使得抖音的用户基础不断扩大,也为后续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尽管抖音在产品上抄袭了Musical.ly,但抖音的内容生态建设却是独树一帜。他们注重低龄化的内容创作,同时也兼顾吃喝玩乐等多元化需求,这使得抖音成为了一个充满活力和创造力的平台。 总之,抖音的崛起离不开早期运营团队的努力和创新思维。他们的智慧和汗水为抖音赢得了今天的地位,也为我们带来了更多的惊喜和感动。 在抖音和快手的竞争中,他们定义火山和快手为杀猪宰牛的平台,但他们认为应该更加高级。于是他们找来了武术、健身、旅行、赛车、冲浪、红酒、绘画、音乐、舞蹈、美妆、烹饪等各类领域的专家,甚至还有帆船专家。他们的分类非常细致,共有300多个垂类标签。 配合《中国有嘻哈》的推广,2017年下半年,抖音的数据暴增。从小众的亚文化开始走向大众,也从公司角落来到舞池中央。一位亲历者说:“我们切的是一批有流行文化的年轻人,后续内容爆发是化学反应。”那时候,他们接触一些机构问DAU多少,结果一周后发现DAU已经达到了2000多万。虽然内部人员对此感到惊讶,但他们却平静地每天发布一些图片到群里,DAU又涨了。 一位前中层表示:“抖音最初定位有误打误撞的成分。”所有内容或社交产品都要抢占文化制高点,通俗来说就是“有性吸引力的一群人”。人的偏好是喜欢和比自己年轻的人建立connect。就像当年Facebook从哈佛学生流行起来,很多人愿意和他们交朋友。然后涟漪向青少年,再向更广泛人群扩散。 对比两款短视频应用,另一位中层认为,火山小视频是通过抓取快手内容起步,基调很难调回来。“抖音是一点点做起来的,基因就特别好。” 略微春风得意的抖音,2018年伊始碰到麻烦。春节晚会,抖音斥资3000多万赞助浙江台,最后一刻发现,有张证件过期了。无奈下,抖音把冠名让给公司刚收购的激萌。电视台只能把相关字样打上马赛克,后期制作P成激萌。春节过完,抖音日活翻至6000万,内部组织大团建。含产品、运营、各中台在内,从最初个位数已扩张到百来号人。 不过,他们只是到京郊雁栖湖旁,简单吃了饭,爬了山。参加团建的最大领导是任利锋,全程没有丝毫惊喜。一位参与者回忆:“我们一直是个平淡的团队。”此刻,快手仍是短视频龙头,日活冲破1亿。“没有人喊口号说要做第一大短视频平台,我们一直觉得我们就是千年老二。”上述人士说。 站在潮流产品抖音背后,字节跳动依赖“中台”运转。可以想象,中台是一块块积木,方便前端业务灵活调取。一旦实验项目脱颖而出,包括用户增长、推荐算法、技术、商业化、市场等更雄厚资源,会以中台形式灌注进来。字节相信“大力出奇迹”。正规军倾巢出动,快速试错、快速验证。 在2018年初,抖音正处于一个关键的转折点。一位抖音人士指出,尽管早期团队做出了显著贡献,但他认为抖音的成功离不开字节跳动中台的高效运作。字节跳动的核心能力圈包括:高效的推荐算法用于人与信息的匹配;高效的用户增长(UG)策略;以及高效的商业化能力。 这位人士进一步解释说,抖音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因为字节跳动一直在背后支持。他复盘称,抖音取胜的关键在于字节的全面参与和中台及综合能力的支撑。此外,选择正确的方向、果断而正确的决策,以及投入大量资源进行运营,也是抖音取得成功的重要因素。 一位产品经理也表达了对抖音推荐和Feeds流的强大功能的担忧,认为产品很难再提供与之媲美的体验。然而,基于这个强大的机器运转,初创员工将他们的工作形容为“一批合适的人给它搞了一批合适的原料”。 随着中台向抖音的延伸,早期团队一度感到恐慌,担心今日头条会全面接管抖音。然而,他们很快意识到这种担忧是多余的,因为抖音保留了运营和产品团队。即使成长为一款国民级应用,它的业务前端也只有大约400人,这是“狭义的抖音团队”,运营约300来人,产品几十人。而纵观整个中台,抖音相关的人却有一半以上。 在张一鸣领导下,字节跳动对信息安全非常重视,内部从不公开组织架构和职级,以防止竞争对手研究和挖角,以及避免因职级高低给沟通带来隔阂。任何员工身处其中都像“盲人摸象”。 基于采访内容,我尽可能梳理了抖音与中台联动示意图。字节跳动四大中台,UG中台和推荐算法中台由杨震源(副总裁)负责,工程中台由洪定坤(副总裁)负责,商业化中台由张利东(中国区董事长)负责,他们都直接向张一鸣汇报。市场部挂在张楠负责的互娱部门(IES)下,支颖负责。市场介入后,主导了《抖音美好奇妙夜》等大排面活动,预算充足。 如今,字节跳动较抖音刚创立时员工总数翻了30倍,全员超过6万人。这意味着数以万计的员工在为抖音卖力工作。四、谁是灵魂人物字节跳动的高层对新业务的态度不一。抖音组织架构挂在张楠下面,但两名知情人士透露,“陈林对早期产品有很大贡献”。 在字节跳动公司,张楠和陈林是两位独当一面的高管,他们都是80后,成长路径相似——字节收购其创业项目,跟随公司披荆斩棘开辟一方领地。张楠还曾向陈林汇报过一段时间。 据共事者评价,张楠是典型的运营和市场人才,业务判断力强,产品能力略显短板,契合了抖音重运营、轻产品的路径。“她是个非常有野心的人,也有很强的忍耐度,并且执着。”一位中层人士说。字节不提倡以“哥”或“姐”相称,但内部叫她“楠姐”。 张楠在业务决策上表现强势,“是个很有力气的人”。一位员工回忆道:“经常大家讨论半天,她上去说:我不同意,下一个。”一位内部人士认为,张楠善于单点突破,搞定头部资源。如牵头娃娃变脸特效、罗永浩签约入驻等。“头部的树立要靠集中用力来实现。” “一些团队判断做事情成不成功,就要看张楠有没有点赞。”一位运营员工说,张楠不在意细节,更从全局和宏观出发。“楠姐很犀利,她的观点很容易让人听懂。”一位产品员工说。作为女性高管,张楠被看作有理想主义,乐于在产品里发展爱好。比如主导开发了轻颜和剪映。员工认为,女性高管或许令抖音更为“阳春白雪”。 近距离观察抖音高层的人士判断,任利锋贡献在于最初看到方向,率领团队做了前期工作;而张楠长于调动和聚拢资源——“公司内能调动,公司外想方设法去撬动”,在抖音壮大过程中,驱动团队拼命往前冲。如今,凭借抖音战绩,张楠从IES负责人升任中国区CEO,也是抖音总裁。陈林调整负责教育等创新业务,为高级副总裁。 在组织关系上,任利锋向张楠汇报。但很长一段时间,内部流传说:“卷卷有四个老板。”具体是:张一鸣、张楠、陈林和张利东。这四人中,前三人已有介绍,而张利东掌舵字节赖以生存的商业化,是中国区董事长。 “张楠是防守者,她要为抖音全部负责,其他人都是进攻者。”接近字节跳动高层的人士告诉我。这体现在业务会上,比如张一鸣会追问,为什么快手在做XX业务,为什么他们能做大;张利东关心如何从产品中赚取源源不断的金钱;陈林参与创建,直到他专注负责创新业务,才对抖音发问减少。 “在字节做业务负责人是难受的,你的老板、合作方、跟你不一样的下属,全部在各种会上diss。这就是字节跳动的风格。”上述人士说。 在字节跳动,一个以网状结构著称的互联网企业,员工们的工作方式和公司文化充满了复杂性和挑战。一位产品员工表达了对这种结构的感受:“字节的这种网状结构特别累。” 大部分公司采用树状体系,只需向上级汇报,而网状意味着,只要与其他业务有交集,就会分配你到各种会议上。“一天都是会,晚上才能开始干活。每天工作到灰头土脸、蓬头垢面。” 另一位运营员工则分享了自己的看法:“说难听点,你得会撕逼,内部去吵。不断地会有人challenge你,不管是他懂还是不懂。” 这种结构考验推动者的思辨力,在混乱辩驳中杀出一道生机。 任利锋在2019年6月经历了一次重大的权力更迭。那时,他迎接了一位新老板——Musical.ly创始人朱骏(Alex)。字节大手笔收购了他的公司,他被调任为抖音负责人。 Alex披着泛白头发,产品能力强,名义上他向张楠汇报,但知情人称,张楠实际退后。内部人士透露,这背后承载了张一鸣的意愿。“他信任Alex,Alex把Musical.ly从0带到1;而他觉得抖音成功是因为字节在背后支撑着、有钱。”出乎意料,Alex只短暂在位四个月,换帅便宣告失败。 然而,还有另一种说法。“有可能都是张一鸣安排好的。”一位前中层说,让Alex先拿国内练手,再去接海外,反正国内已是成熟体系。“老板一定不会把意图都告诉你。” 基于中台和网状治理,字节跳动更提倡集体决策,不依赖个体。“每个人都有认知盲区。你非得等一个人把盲区显露出来,这个产品就遇到瓶颈了。”一位在抖音三年的员工觉得,这是一种性感。 到底谁是抖音灵魂人物?有人说是任利锋,有人说是张楠,甚至有人说是朱骏(因为抖音产品形态来自Musical.ly)。据上述内部人士了解:“张楠不觉得卷卷做起来,一鸣也不觉得张楠做起来,觉得是赶上这个时代了。”这场灵魂人物之争,更多人把票投给张一鸣。 虽然张一鸣从未在一线指挥,但他们相信,抖音成功是体制的胜利。它带来一个冷冰冰的现实:抖音也许根本不需要灵魂人物。在这家理性至上的公司,除了张一鸣,没有一个人绝对重要。“这个螺丝钉走了,另外一个螺丝钉补上就可以。”上述运营员工说,“没有说这个机器有特别大的轴承。” 五、权力更迭接力 在抖音,你会遇到个性斑斓的同事。有的纹身、染发,有的玩跑车、极限运动,有的爱穿奇装异服——上面西装,下面短裤,再搭一双鲜艳长袜。 在一家充满活力和创新精神的初创公司中,员工流动率极高,被形容为“一个月就是老员工”。这种快速更迭的现象,使得工作像是一场接力赛,而非马拉松。 一位初创员工深有体会地分享道:“每个人都在交棒。”在他看来,这是一场接力赛,而非万米长跑。不同时间、不同业务阶段,换不同人上阵。像他这样的老员工,先后接手三四个新业务,都是从0到1做起来,再“一棒一棒地交出去”。“第一次会比较不爽,到后面释然了,没有人觉得你应该牢牢握着不放。” 创立伊始,音乐是抖音的灵魂。第一任音乐负责人名叫朱洁,歌剧专业毕业。朱洁起先负责今日头条音乐,之后带团队入驻抖音,搭建音乐中台。她向任利锋汇报,接着迎来了抖音神曲层出不穷的2018年。然而,音乐这样的感性项目,内部一度面临尴尬。“公司所有业务都是数据量化的。”一位音乐中台员工称,他们不能靠“音乐打动人心”来沟通。好在团队用数字证明了自己。 2018年,中国年度播放器Top100里70%爆款来自抖音。然而刚做出业绩,等待他们的是苦涩。次年初,公司招募了一位新音乐负责人牟菲,安插在朱洁上面。两人尝试磨合半年,新负责人力主发展MV。但大环境是,唱片公司都不投MV了,产能下降,业务天花板显而易见。二人毫无共识,这个故事以朱洁离职告终。 空降兵往往是“交棒”、“换帅”的前奏。故事还没结束,2020年,牟菲离任,曹桢全盘接管。倘若业务狼狈,交棒将越发频繁地上演。对15527649518年的抖音来说,“内容泛化”是一场持久攻坚战,也是向大众娱乐平台高歌猛进的必经一役。在大多品类上,抖音都插上了胜利的红旗。但它也有失策的时候。挫败感来自对本地生活的贪婪。2018年中,在位于漕河泾的上海总部,抖音秘密成立POI(Point of Interest,兴趣点)团队。他们集结三十人,这对当时的抖音是豪华阵容。全部运营人员才扩张到百人,该团队就占三分之一。这帮人依托POI详情页,运营美食、旅行两个垂类。他们想竭尽全力从美团口中抢走一块肥肉——然而打击接踵而至。接近该项目的人说,最早他们自建产品功能,期待自成交易闭环。商家通过企业号入驻后台,在抖音上线优惠券,结果整合产业链资源太难。于是转向第三方服务,美食接外卖、团购平台,旅行接酒店B2B平台,仍未见起色。 在探讨抖音与美团的本地生活服务竞争时,不难发现一个显著的挑战:流量转化效率低下。据一位核心人士透露,“真正到POI详情页里面去的不到1%”,这一现象凸显了用户心智尚未形成对POI(Point of Interest,兴趣点)的有效认知和信任。同时,管理层在关键问题上的态度也显得模棱两可,这无疑增加了运营的不确定性。 内容与交易是本地生活服务的两大支柱,但二者之间的主次关系却始终未能达到一致。例如,OKR(目标与关键成果)一直未能对齐,这反映了内部对于POI(Point of Interest,兴趣点)和信息匹配重要性的分歧。 此外,抖音的本地生活服务战略面临着一系列挑战。一方面,POI(兴趣点)的流量转化率极低,仅约1%,这表明用户的心智并未被有效培养。另一方面,抖音基于推荐分发的内容策略,与本地生活的POI服务存在根本差异。例如,抖音能将服务范围扩展到一亿人,而本地生活服务的POI则受限于地理位置。 关于POI的战略方向和规模问题,高层之间也存在争议。仅两年时间,POI负责人便经历了多次更迭,从郑威、肖瑞到汤芸瑛,再到陆游。陆游今年转向负责同城社交领域的POI团队,这反映出公司内部对于POI发展方向的激烈讨论。 抖音的本地生活服务战略还面临人才流失的问题。尽管初期团队规模庞大,但随着不断的折腾和压力,团队已近半数人员离职。这种快速交接和扩张的模式,使得员工感到不稳定和不安全。 在抖音文化中,快节奏和高效率是核心特征。从收到消息的“已读未回”到推动计划的AB测试,再到产品评审和资源调配的速度,都体现了抖音对效率的追求。此外,还有雷打不动的大小周——隔周单休,这种工作模式加剧了员工的工作压力。 综上所述,抖音在本地生活服务领域的战略转型面临着多重挑战。流量转化效率低下、用户心智未养成、管理层态度不一以及内部人才流失等问题,都在考验着抖音的本地生活服务战略。如何在保持高效运营的同时,培养用户心智,并解决人才流失问题,将是抖音未来发展的关键所在。 在字节的巨轮中,“活下来”的文化贯穿始终。每两个月不出成绩的时候,你就有可能被干掉。这种日常焦虑的频率特别密集,白天分分钟都在开会,晚上7点开始回邮件,处理琐碎的事情。12点老板跟你要报告,凌晨2点在等你的东西。 在这个大船上,所有人都高度紧张,我们像机器一样被训练着,一年在当三年用。没有朋友、没有情感、也不需要互动。一位中层回忆说,巨大压力下,他变得尖锐。 “速度太快了,我几乎像疯了一样,说话快,觉得谁都是傻子,我甚至一直在怼人。”让交棒达到高潮的是任利锋,即使一手创立抖音,也未能幸免。2020年,字节宣布任利锋调任西瓜视频。 这家公司体制强大,也正因为此,没有人能与体制媲美。人甚至像系统上的“零部件”。接近字节跳动的人士说,字节从去年到今年把中层轮岗了一轮。“卷卷去西瓜,张楠(男)去飞书,韩尚佑去直播,基本上我们数得出名字的都换了。”公司缺少了点人情味。 他认识一名中层,要给他空降领导时,从告知到宣布只有短短三天,“没有任何前奏。”多位接受采访的员工表示,转岗任利锋正是因为做西瓜视频挑战大,公司给他再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太官方了,”当我转述时,上述中层说,“这是个不能说的秘密。”另一位抖音人士说,抖音团队战斗力强,但也飘荡起一丝政治化气息。“你是能读懂空气的。”但客观来说,浓度比外面很多公司低。 抖音成长为公司中流砥柱,从做大蛋糕过渡到分蛋糕阶段。不少相关人反映,内部浮现政治化和互相撕扯。“这是你要在一梯队产品必须承受的代价。”一位基层员工说。 腾讯新闻《潜望》了解到,2020年9月,抖音迎来了新的产品运营负责人。内部系统显示名字是Seven,向张楠汇报。有前同事透露,她是位强势的80后女性管理者,接棒了任利锋之位,抖音运营、产品、社区安全都向她汇报。对空降高管来说,灵活调配中台积木及积木背后的人,是挑战,也是必修课。值得注意的是,字节跳动中高层多以“负责人”称呼,职位模糊化,汇报关系也变化多端。“这家公司就像地铁,所有人挤进去,车开了,呼一下又出来。”上述中层说,很多人都是忽然来了、忽然走了。“它就是那样激进。” 六、抖音没有头号玩家 在更广阔的土地上,抖音正以最高速度吞吐网红。“大多数抖音网红生命周期就半年,甚至只有两三个月,这是很残酷的事。”一位MCN(网红孵化机构)CEO说。 2018年,余兆在家待业时录视频讽刺蹦迪,没想到爆火。他更换抖音名为“多余和毛毛姐”,凭借男扮女装和无厘头表演,不到两个月粉丝破千万。之后的2019年,毛毛姐为代表的剧情号独领风骚。几乎无人不识毛毛姐。 广州的白水,1992年出生,刚毕业找了份月薪3800元的工作,摸爬滚打四年,去年是转折点,领导派她成立MCN。从投入到变现只花了十万块钱,指定是没有人信的。2019年6月,白水公司风楼传媒孵化“黄三斤”。第一条就爆,三个月粉丝就一千万了。初出茅庐的公司营收过千万。“我们踩在风口上,真的有很大是运气。” 快手生态偏自然生长,野生达人多。抖音不然,从2018年就MCN化、工会化,一层一层建生态。对流量敏锐的生意人蜂拥而至,2018年是起点,2019年达到火热,MCN激增至两万家,他们分布在北上广深、成都、长沙等地。业务采取两种模式——孵化型和签约型,前者培养素人,网红分红比例小,10%左右;后者签约已有名气的达人,如毛毛姐签了无忧传媒,网红分成高。网红月薪是底薪+提成,不少可达六位数。像“毛毛姐”、“黄三斤”这样的剧情号,是2019年抖音最大风口。 MCN批量生产,他们采取“编导责任制”,对签约达人的演技和人格魅力要求颇高。为便于管理,有些MCN要求创作者打卡上班。公司会和他们签严格的“全约”(全平台经济协议),社交账号、线下演出等全交予公司管理。一旦违约,便向其索要高达五百万赔偿。然而可怕的是,今年疫情后,该品类流量陡然下滑。“客户更审慎了”白水说,剧情粉丝规模虽大,但ROI(投资回报率)低。“一抓一大把两三百万粉丝的,都不值钱。”2020年,MCN不约而同大批裁撤剧情号。“那些老板说停就停,都不考虑卖号,没有人会接手的。”而今年的趋势是,剧情号对IP和差异性要求高,真实且接地气的号起量快。“没有安全感”是创作者共有感受。抖音是公域流量,内容投进种子流量池,数据指标越优异,算法就把内容送往更大流量池,层层通关。 在抖音这个算法驱动的平台上,内容创作者面临着巨大的挑战。五月美妆CEO五月指出,“你要时时刻刻带来新鲜感。”而这正是算法机制所追求的目标。为了吸引算法的青睐,创作者们不得不不断迭代,以满足平台的期待。他们必须创造出能引起用户强烈反应的内容,以激发用户行为,进而让算法识别并匹配更多流量。 北京、广州和上海的七家MCN机构中,短视频思维的核心是“如何通过内容激发用户行为,从而让算法识别到数据,为内容匹配更多流量”。创作者们为此付出了极大的努力,精心设计每一帧,与编剧紧密合作,强调文本和视频的每一处细节都至关重要。因为时长影响完播率,所以完播率和点赞数成为决定内容分发的有效指标。 慕容继承,新动传媒的CEO,旗下祝晓晗账号拥有4500万粉丝。他分享了自己对增加人物线的看法:“多一个角色就多了一些冲突,以前是老爸和闺女,现在是老爸和老妈,老妈和闺女,闺女和老爸。可创作空间变大了。”他认为MCN的核心竞争力在于持续的内容创作能力。 然而,对于许多抖音短视频达人来说,演绎大于真实。一位抖音前员工表示,快手记录生活,抖音策划生活。算法驱动的平台,即使零粉丝,只要有爆款炸出,就会迎来猛烈涨粉。但这也是最难受的——粉丝数不等同于商业价值。“说白了都是给平台打工。”一位MCN老板说。 算法驱动的恐惧步步紧跟。没有一位达人不焦虑。即使拥有强人设、粉丝量3000多万的毛毛姐,每当点赞量不到一百万时也会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抖音加速使人辉煌,也加速使人坠落。今年越来越多人说,刷到毛毛姐的视频变少了。现在他的点赞大多只有几十万,甚至十几万。而像他这样火了一年多,在抖音已是稀有物种。对更普遍玩家而言,来得快、去得也快,“起伏就三个月”。 “抖音真的是大起大落。说红就红,说过气就过气。红的时候一夜之间全是他,过一阵就消失了。”一位广州MCN内容负责人说。“在平台面前,网红都不值一提,”另一位北京MCN内容负责人说,“网红是正儿八经向‘死’而生。” 创作者为了迎合算法,视频节奏越来越快、时长越来越短。一条视频爆了,无数人跟风翻拍。为了赚流量,有MCN不惜让十几个网红同时拍一个脚本。随之而来的是同质化泛滥和审美疲劳。 广州人士把一些人做抖音的心态比喻成“上赌博机”,盼望一朝被算法选中,爆红、暴富,又浮躁又投机。价值观输出成为奢望——这些都让单个原生达人难以掀起巨大风浪。 “你看现在最火的视频不超过10秒。”薛老湿说。 “过气的场景在我这已经演练一万遍了。”面对无法撼动的推荐机制,毛毛姐比以往平和,还安慰身边人:“不要去操心你控制不了的。”他设想,要是哪天彻底没人看他视频了:“就做回一个普通老百姓,又能怎么样呢?” “抖音的推荐机制决定了,永远拥抱新入局者。”一位广州MCN老板说。MCN中,一个重要分支是以前做微博、公众号的老板,他们带着流量思维迁徙而来。他听过无数这类老板吐槽,抖音是做过最累的行业,“每天都是新的开始”。 不同内容风潮如浪花此起彼伏。剧情号以前,技术流、颜值、唱跳、搞笑等,都催生了头部网红,形成全网风潮,但每一种内容风潮兴起后又总会归于平静。 毛毛姐在2017年下载过抖音,“一刷全是花花绿绿、晃来晃去的,真是看不懂”。他马上把App删了,2018年才下回来,这从侧面应证了抖音的大众化。而帮抖音起步的技术流,早已隐没进生态角落。刘多说,一些20-30万粉丝的技术流博主,还会跑到老达人群控诉:“我是你们当时跪着求着要来的,现在你们不管我了。”作为抖音元老,薛老湿粉丝200多万。 他的态度是,抖音不再是他们的玩具,它是“主流文化的催化剂”,是“资本的工具”,他呼吁创作者不要忘记表达的初心。抖音早早把帮达人变现提上日程:2018年5月启动非标广告,6月启动标准广告星图系统(可在线接广告主发布的推广任务),并上线电商。抖音企图把分散在各个角落的经纪业务抓到自己手中,字节是广告变现一把好手,抖音很快继承过来。 “大家对抖音都是又爱又恨的。”另一位广州MCN老板说。爱抖音因为流量大,容易广告变现。恨抖音在于,它把流量牢牢攥在自己手中。“抖音不依赖任何网红,既是幸运,也是悲哀。幸运是抖音可以不依靠任何人做得很好。悲哀的是,大家看不到希望,所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流水的兵就是达人。” 在抖音平台,流量和粉丝并非真正归属于创作者本人,而是归于平台。一位北京的MCN(多渠道网络)老板表示:“你的粉丝根本不是你的粉丝,是抖音的粉丝。你的流量也不是你的流量,是抖音的流量。”他进一步指出,所有流量都是张一鸣的。 在抖音平台上,3000万、4000万粉丝只能被称为“粉丝量头部”,与实际头部地位并不匹配。2019年,抖音大力推广直播功能,上述现象更加显著。淘宝直播有薇娅、李佳琦,快手有辛巴,他们是平台的绝对头部。然而,抖音直播中,“粉丝量2000万的达人,直播间在看人数可能只有1000”。这位MCN人士说。 另一位MCN人士也表达了类似的观点:“你必须要让达人有足够的话语权。如果你的达人不强势,我认为这个平台是不健康的,变成你自己去玩。即使平台有安全感,也是很短暂的安全感。” 抖音曾经试图帮助达人艺人化,将潜力股捧上综艺节目。可惜并未成功。讽刺的是,一些在抖音没有火起来的人,在外面意外走红。一位运营人员回忆说,火箭少女101段奥娟曾在抖音穿校服唱歌,杨超越、费启鸣、摩登兄弟也都是其维护对象。他们被当作做不起来的达人。 他记得当年有同事和摩登兄弟一起吃烤鸭,没想到两年后,再次到附近餐馆,抬头一看,央视一套放着摩登兄弟。他们摇身一变,成为明星,光彩照人、火遍全国。只是与抖音无关。 “不能只在抖音火”已成为许多MCN老板的新共识,许多人跨平台寻求安全感。白水说,要在流量高峰时去做破圈的事。 五月决定发力小红书、B站和视频号,努力让团队跳出抖音思维,降低对单一平台的依赖。抖音直播曾以流量扶持诱惑MCN签独家,但上述北京MCN老板没有答应,“为什么要在一家绑死呢?” 今年,MCN狂热已然冷却许多。2019年一拨人奋不顾身冲进来,但拍短视频成本高,很多玩家入不敷出,真正挣到钱的不多;2020年倒闭的倒闭、收缩的收缩,行业理性和冷静了。 “从投机式地批量做号转向精品化账号。”广州的一位内容负责人说。 “核心原因就是抖音懂人性。它是利用创作者想火、想红、想要流量的心理激发他们创作。同时把这个流量卖给广告主,”北京的内容负责人说道,“创作者是平台繁荣的燃料。” 2020年9月,在刚过去的创作者大会上,张楠表示,过去一年,超过2200万人在抖音合计收入超过417亿元。未来一年,他们要让创作者收入达到800亿。抖音用豪放的流量和金钱刺激创作者,在欲望驱使下,大家卯足了劲卖命工作。他们亲手投递一波又一波内容,喂饱了算法,壮大了抖音流量帝国。在算法主宰的世界,它不需要灵魂人物或头号玩家。 在短视频平台的竞争与较量中,抖音和快手作为后来者,展现了截然不同的发展路径。一位前抖音人士指出:“平台必须给人这样的梦想。”这句话透露出抖音对用户的期望和平台的愿景。 从生态结构上看,抖音更像工业社会,强调效率和标准化流程;而快手则更接近乡土社会,注重社区氛围和自下而上的自然生长。这种差异不仅体现在界面设计上,也反映在流量分配、内容创作和商业变现模式上。 在创作者侧,抖音采取了强运营策略,重视MCN(多渠道网络)和工会等机构化组织,以期通过专业团队提升内容质量和影响力。相比之下,快手社区氛围更加友好,创作者之间相互扶持,形成了强大的社群效应。这种差异导致了抖音牢牢掌控着流量和用户注意力,而快手则面临权力分散的局面。 商业变现方面,抖音的广告营收目标超过900亿元,显示出其强大的市场竞争力。相比之下,快手虽然广告收入也在增长,但增速较慢,难以与抖音抗衡。此外,抖音在直播领域的表现尤为突出,单日营收稳定过亿,成为其重要的收入来源之一。 在市场竞争中,抖音的强势表现引发了一些担忧。一位广告业人士表示:“抖音的流量大部分是官方控制,我把我的利益最大化。”而快手则面临“掌握在各方势力手里”的挑战,治理起来难度较大。这种差异不仅影响了广告变现效率,也对快手的长期发展构成了威胁。 综上所述,抖音和快手在短视频平台上的竞争呈现出明显的分化趋势。抖音凭借强大的平台实力和高效的商业模式,迅速崛起并占据主导地位,而快手则面临着巨大的挑战和压力。在未来的发展中,抖音和快手将继续展开激烈的竞争,各自的优势和劣势也将不断显现。 快手和抖音作为短视频平台,各有其独特的文化和商业策略。在比较两者时,我们可以从两个不同的角度来分析:哲学角度的功利主义与康德主义,以及它们在商业化实践上的差异。 首先,从哲学的角度来看,抖音和快手在追求的目标上存在显著差异。抖音更侧重于GDP(国内生产总值)的增长,即通过吸引大量用户和优质内容创作者来扩大平台的市场份额。而快手则更注重人均收入的提升,强调普惠价值观,鼓励所有类型的生活被记录和分享。这种差别导致了他们在slogan上的不同表达:抖音倡导“记录美好生活”,而快手则是“拥抱每一种生活”。 其次,在商业化战略上,抖音和快手也展现出了不同的发展路径。抖音在面对用户下沉后出现的内容质量问题时,决定转向鼓励真正的创作者浮出水面,这反映了抖音对效率和物尽其用的看重。相比之下,快手则更强调用户体验,认为广告是破坏体验的一部分。然而,字节公司最初并不这么看,他们认为广告也是信息分发逻辑的一部分。这种底层认知的差别,影响了抖音和快手在商业化方面的不同做法。 从第三方机构的极光数据来看,2020年9月以来,抖音(含极速版、火山版)的平均日活达到了4.08亿,而快手(含极速版)为2.37亿。这表明抖音的用户基数远远超过快手。同时,抖音的使用时长也远超快手,每天在抖音上消耗近两个小时的用户数量惊人。 此外,抖音也被外界称为“杀时间利器”,虽然它确实能让人上瘾,但为了摆脱负面舆论,抖音放宽了时间限制,并上线了青少年防沉迷系统。而快手则被形容为“沉浸式的,像个游戏”,显示出它在用户体验上的不同追求。 总的来说,抖音和快手在追求目标、商业模式和用户体验上存在明显差异,这些差异不仅体现在它们的slogan和商业化策略上,也反映在他们的用户基础和市场占有率上。 在张一鸣的领导下,抖音的工业帝国展现出了其独特的运作机制。在这个平台上,规则密布、审核极为严格,从机器到人工的审核团队超过万人,确保每一个视频都符合严格的标准。例如,视频中不能出现抽烟、露出打底裤或比基尼等敏感内容,甚至连比基尼露出的比例都有具体限制。 此外,抖音对带货视频也有着严格的规定,不允许有任何未成年人出镜。一位创作者曾因视频背景出现玛丽莲梦露的经典海报而被封号。几乎每个在平台谋生的人都有过类似的经历,他们不得不面对流量突然下降的挑战,并试图通过与运营沟通来“捞视频”。 尽管抖音的审核机制被形容为“不可琢磨”,但许多创作者和运营人员仍然感到困惑。他们不知道哪些品牌商的名字是不能提的,也不知道哪些话是红线。一位创作者甚至发现,有时评论被拦截,只有发布者和少数私域可见。 抖音的算法被认为是一个“不可琢磨的黑盒”,让创作者们既感到困扰又充满期待。一些用户点赞后台数据良好却得不到更多推荐,而有些违规视频却能持续被推荐。这种矛盾的现象让创作者们只能不断上报问题给算法部门。 对于那些在抖音工作过两年的人来说,这个平台的规则和算法变化让他们感到既兴奋又害怕。他们知道盒子在高效运转,但谁也不知道里面精密的结构和零部件。更让人不安的是,算法权重调整实验密集展开,这个庞然大物每天都在变化。 基于深度神经网络模型的推荐算法极其复杂。它根据大量特征刻画用户行为——比如这条视频看完没看完、看到第一秒还是第五秒、在第三秒点的赞还是在第五秒点的赞、点了一下赞还是五百下赞……每个特征维度都有非常多可能的取值,总特征数在百亿到千亿规模。这些特征的不同组合方式更是天文数字,事实上,机器学习模型一旦跑起来,“没有人能理解”。 算法看上去无所不能:既能调控网红的成名和陨落,又能吸引用户沉迷,还能催生资本变现。“内部很多人实际上在和算法做对抗。有些部门看起来挺有权限的,但是在算法面前,算法最大。”一位MCN人士举例说,在抖音,做商业化直播需要开白名单。比如,具有美白功效的商品,必须具备美白特证,才能正常开播。但经常情况是,开了白名单,拿着美白特证,某些词依然会触碰内容审核关键词,他们被平台警告,甚至被踢下线。对此,商业化部门也无奈,和他们一起“抱怨抖音的算法问题”。 这个故事里,抖音从温情社区渐变为强势商业系统。人们一面享受着效率和财富,一面体会着随之而来的冷漠和无情。一位科技观察者用“赛博朋克”来形容——抖音世界娱乐至上、霓虹闪烁,科技力量日益强大,人们煞费苦心,知道得却是皮毛。 花四年时间,抖音改变了字节跳动的命运,为之拿到跻身互联网一梯队的门票。但抖音没有停止恐惧。“我们不知道抖音什么时候会死。”向眯记忆中,张楠经常对内谈及此,她认为抖音必须提供有价值、有用的内容,尽最大可能延长生命周期。如今,抖音早已不再是“抖音”。它不是音乐短视频社区,甚至也不是短视频平台,最新版App悄然从“抖音短视频”更名“抖音”。 它已成为集视频、直播、电商、社交、本地生活等于一身的“怪兽”,并且试图长出更多臂膀。管理层在2019年提出“演化”,探究抖音究竟往哪去。是内容平台?还是社交平台?内部观点分裂成两种。前者认为应延展内容平台方向,将爱优腾和新闻媒体覆盖的PGC内容做起来;后者认为要抢占社交。两位抖音人士说,它在两者间有些徘徊。 “你要知道,字节现在已经影响的是一个社会,”一位字节中高层说,“这里面遇到最严峻的问题,字节虽然做得很大,提速很高,市值很高,但它和AT有个最本质的区别——它不具备社会价值。腾讯提供沟通,阿里是交易的基础设施,抖音提供啥了?”这种焦虑烧到了公司最高层会议上。知情人士告诉我,从去年开始,张一鸣把“社会价值”列为高管会的首项固定议题。 字节跳动是中国少数没有年会的互联网公司。 2019年初,赶超快手后的第一个除夕,抖音有三十来人留守过年。公司准备好年夜饭,张一鸣出面犒劳团队。这位很少表扬团队的创始人,和在座诸位打招呼。理所当然地,他没有发表演说,也没有举起酒杯,只是拿一摞钱来,给每人发了两千块红包。“抖音摩天大楼不可能靠一个工程师建起来,可能一鸣也不清楚,最终每行代码起什么作用。”一位员工说。 (文中刘多、向眯为化名。) 本文由 @腾讯科技 授权发布于人人都是产品经理,未经作者许可,禁止转载。题图来自 Unsplash,基于 CC0 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