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5百度世界大会上,百度创始人、董事长兼CEO李彦宏表达了他对AI市场前景的乐观看法。他相信,大模型能够创造出100倍于其芯片价值的应用,这将是健康AI产业结构的关键。 然而,这种乐观并非没有根据。尽管百度在AI业务上取得了显著成绩,但公司的整体财务状况却不容乐观。财报显示,集团总营收为312亿元,同比下降7%;净亏损达到112亿元,较去年同期大幅亏损247%。亏损的主要原因之一是长期资产减值162亿元,剔除该影响后,非公认会计准则下净利润仅为38亿元,同比减少36%。 自2017年陆奇提出“All-in-AI”战略以来,百度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布局已进入第八个年头。尽管期间持续加大研发投入,构建起包括芯片、框架、应用在内的技术生态体系,但市场表现并未同步兑现预期。 从财务数据来看,2017年至2024年三季度,百度市值始终在区间内波动,未实现实质性突破。同期,字节跳动、阿里巴巴、腾讯等企业凭借多元业务增长与生态协同,市值规模持续扩大,而百度与头部阵营的差距逐渐显现,已退出中国互联网第一梯队行列。 回溯发展历程,百度曾在PC搜索时代占据绝对市场优势,但随着移动互联网迭代与AI产业落地周期拉长,其业务转型节奏与市场预期形成一定偏差,多元业务拓展尚未形成新的增长引擎。 当前,人工智能行业进入商业化落地关键期,赛道竞争日趋白热化。掌舵人李彦宏持续聚焦AI核心赛道,通过大模型、智能驾驶等业务深化布局,试图打开增长空间。 但从现实挑战来看,百度仍需跨越三重考验:业务转型期的盈利结构优化压力,AI相关业务尚未形成规模化盈利,传统业务增长放缓;AI行业估值波动带来的市场信心影响,技术落地周期与资本回报预期存在时差;头部企业与新兴玩家的双重竞争挤压,字节跳动、腾讯等均在AI领域加大投入,市场份额争夺加剧。 AI与传统业务的“冰火两重天” 排除爱奇艺,2025年第三季度百度核心收入为人民币247亿元,同比减少7%。其中,“在线营销服务”(广告)收入为153亿元,同比减少18%,迎来了自2024Q2开始的连续6个季度下滑。 根据提供的内容,我们可以重构如下: 在非在线营销领域,百度实现了93亿元的收入,同比增长21%,主要得益于智能云业务的增长。具体来看,萝卜快跑无人车Q3订单数达310万单,同比增长212%;智能云基础设施收入42亿元,同比增长33%;AI应用收入26亿元,同比增长6%;AI原生营销服务(包括智能体和数字人)收入28亿元,同比增长262%。然而,百度并未透露上述业务的利润情况。 传统业务增长放缓与 AI 业务持续发力的鲜明对比,正是百度转型阵痛期的核心特征。这一现状也引出了一个关键疑问:李彦宏曾多次在公开演讲中强调“AI 赋能” 传统业务,百度亦是行业内较早将旗下 App 全面接入 AI 大模型的企业,为何 AI 技术未能有效带动 “在线营销服务” 这一核心传统业务实现增长? 要想回答这个问题,需要搞清楚“在线营销服务”的构成。根据资料显示,百度广告服务主要包括搜索竞价、P4P(效果广告)等。其中,搜索竞价的模式被AI技术颠覆,GEO(生成引擎优化)正在成为新的流量定价逻辑。此前百度湖北总代理公司破产清算、多地代理商发不出工资,已从侧面说明了搜索盈利模式变化带来的冲击。同时,百度App用户增长停滞、原生AI应用竞争力不足,导致P4P广告收入停滞。来自百度财报的官方数据显示:2025年9月,百度App的月活跃用户数为7.08亿,同比增長仅1%。百度未透露原生AI应用“文小言”的数据,第三方数据显示其9月月活用户数为531万,显著低于豆包的1.7亿。 在苹果AppStore中国区免费应用排行榜中,百度系应用排名最靠前的是位列第18位的百度网盘,百度App仅为第67位,原生AI应用“文小言”更是毫无存在感。在“新BAT”通过超级App矩阵掌握大流量的当下,百度的App集群战略未显著奏效,尤其是AI原生应用表现低迷。叠加以往较为负面的口碑(如百度网盘限速、搜索第一条结果为广告等),很难在一众超级AI应用中杀出重围,分得更多流量。即便百度曾尝试改变,试图通过新品牌重获用户,比如无广告的“简单搜索”。但在AI重构搜索流量逻辑的当下,用户们的选择太多,“简单搜索”甚至没激起一丝水花。 李彦宏要厘清“核心方向”,AI业务仍然难 “聚焦” 百度转型的核心逻辑是逐步剥离其赖以生存的“搜索框 + 竞价排名” 传统模式,全面转向 AI 驱动的多业务盈利体系。 百度构建了一个以文心大模型为核心的AI业务架构,旨在覆盖AI应用和硬件的广泛领域,实现对to C和to B市场的全面覆盖。然而,这一战略并未止步于此,百度进一步扩展到智能驾驶(萝卜快跑)、AI算力芯片(昆仑芯)等独立赛道,形成了多线并行的扩张态势。 随着百度在AI领域的多点布局和深入发展,“不聚焦”的问题再次浮现。尽管百度在多个业务线上同时发力,但未能在任何一个核心赛道形成绝对竞争优势,这与之前以“搜索”为核心,向社交、电商、外卖等领域扩张时的困境高度相似。 作为百度的掌舵人,李彦宏在转型过程中曾罕见地反思公司发展中的“不聚焦”问题。据报道,他在一次内部季度高管会议上明确表示:“并非所有赛道都适合参与或都能胜出,因此必须厘清核心方向。” 但从实际业务布局来看,这一反思尚未有效落地,“多线作战”的态势仍在持续。 接近百度总裁办的内部人士向《华尔街科技眼》自嘲,“不聚焦”或许已成为百度的业务底色。其业务布局繁杂,投资版图分散,中途停滞的项目不在少数。这种不聚焦直接体现在各业务线的市场表现上:大模型作为AI基础设施的关键环节,市场竞争尤为激烈。百度文心大模型目前已迭代至5.0版本,为旗下所有AI业务提供技术支撑,但市场表现整体平平。 例如,文小言、百度App等产品在AI原生应用、AI搜索赛道均未占据优势,用户基数与月活数据均落后于豆包、千问、夸克等众多竞品。缺乏足够的用户规模,自然难以积累可观的流量与数据,这不仅影响业务变现,还可能制约后续模型的迭代训练,引发连锁反应。 一个典型例证是去年发布、今年双11期间低调上市的小度AI眼镜,目前在天猫小度自营旗舰店、京东自营旗舰店的销量仅为100余件,显著低于Rokid、夸克等同类竞品。 在B端市场,百度的布局集中于大模型API调用、MaaS等核心领域。这一赛道的竞争格局颇具看点:受统计口径、指标定义的差异影响,阿里、字节跳动、百度均曾凭借不同维度的统计数据斩获“市场第一”的称号。例如,字节跳动旗下火山引擎以API调用量、MaaS市场份额双第一(IDC数据);阿里以AI云市场份额位列榜首(Omdia数据);百度智能云则拿下“中国AI公有云服务市场”第一的成绩。 中国AI大模型ToB市场的竞争日益激烈,头部大厂主导的行业态势明显。百度在众多AI业务中,萝卜快跑是其少数处于行业领先地位的核心项目。然而,萝卜快跑面临“难守难攻”的竞争困境,需要长期承担巨额投入和漫长的规模化盈利周期。同时,Robotaxi市场竞争激烈,并非易事。 今年以来,文远知行、小马智行等Robotaxi垂直领域企业相继登陆港交所,与百度形成直接竞争态势。然而,激烈的行业竞争并未有效降低车辆采购及运营成本。东吴证券研报显示,百度第六代无人车Apollo RT6售价为20.5万元,小马智行第七代车型总成本约30万元,均显著高于传统出租车的采购成本。高盛研报进一步指出,Robotaxi运营成本中,车辆折旧占比约43%,运营分摊费用占比约44%,远程安全控制员成本占比约13%。高昂的成本直接体现为文远知行、小马智行的巨额亏损,萝卜快跑大概率也难以幸免,这或将进一步加剧百度集团的财务压力,成为分散资源的重资产业务。 值得关注的是,百度AI版图还涵盖AI算力芯片业务,该板块由昆仑芯(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独立运营。在2025百度世界大会上,昆仑芯发布两款新品,释放出业务进一步扩张的明确信号。但IDC发布的数据显示,2024年昆仑芯的出货量约为6.9万片,市场份额被归类至“其他”阵营,与华为昇腾的市场占比存在明显差距。尽管英伟达已退出中国算力芯片市场,但该赛道的竞争格局并未松动,依然保持白热化态势。对于昆仑芯而言,若要在公开市场进一步扩大份额,既需要在产品性能优化、市场推广布局等方面直面行业竞品的竞争,还需持续投入大量资源构建产业生态体系,不断完善与各类大模型的适配兼容性,无疑又将分散百度在核心AI业务上的资源投入。 百度在AI转型过程中遭遇战略失焦的困境,尽管尝试在多条业务线上同步扩张,却未能形成清晰的主轴。这种策略上的混乱导致关键资源被分散,无法有效聚焦,进而阻碍了核心能力的积累和盈利模式的实现。 随着业务的不断扩展,百度高层人员的调整也变得频繁。从智能云事业群组(ACG)到移动生态事业群组(MEG),再到智能驾驶事业群组(IDG),每一次业务架构和重心的调整都伴随着高层人事的变动。例如,沈抖在10月接替王海峰成为智能云事业群组的负责人,而网盘与TGE业务则划归至ACG旗下。这些变动不仅反映了百度对业务线的重视程度,也暴露出其内部管理上存在的不稳定性。 在新兴业务方面,如AI创新业务中文心App,自2024年5月推出以来仅一年多就经历了负责人的多次更迭。此外,百度地图业务原统筹负责人尚国斌即将离职的消息传出,其汇报线已多次变动,官方尚未披露继任者信息,这进一步加剧了业务连续性的问题。 职能部门的人事调整同样频繁,财务部门引入外部人才何海建担任CFO,而此前负责该部门的崔珊珊仅保留文化委员会秘书长一职。这种频繁的内部轮岗不仅影响了业务的连续性,也使得高层岗位的变动更加难以预测。 与其他互联网大厂相比,百度此次高层变动密度尤为突出。这种差异源于业务架构和业务重心的同步调整,以及公司内部对业务考核导向的变化。高层岗位的频繁更迭不仅影响了部分业务的管理连续性,也意味着后续的业务推进将与人事调整紧密相关。 综上所述,百度在AI转型过程中面临的主要问题是战略失焦、管理层动荡以及人事调整频繁。这些问题不仅阻碍了业务的有序发展,也影响了公司的整体稳定和长期规划。 2025年三季度,百度营收同比下滑7%至312亿元,创上市以来最大季度跌幅,非GAAP归母净利润同比下降36%,盈利能力显著承压。在此背景下,公司显现明确的裁员倾向,部分边缘业务与低效项目组已启动人员优化,补偿标准参照行业常见的N+1执行。 同时,多方信息显示,百度已全面收紧招聘口径,社会招聘窗口基本关闭,仅少量特殊战略岗位需经CEO特批,校招则按原计划推进,整体人力策略转向“降本增效”与内部优化。 百度业务调整伴随的高层人事变动与基层人力优化,正遭遇组织层面的现实挑战:核心岗位频繁更替易打乱决策节奏,影响管理衔接与战略落地连贯性,不利于核心能力沉淀;基层人员优化与招聘收紧虽为降本增效的阶段性选择,却也可能间接影响团队士气与人才留存,考验核心人才稳定性。 百度能否在推进 AI 转型的同时,降低人事变动对业务的干扰,将直接关系到其能否顺利闯过转型深水区、兑现战略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