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一鸣38岁退隐后，他提出了一个观点：虚拟现实、生命科学和科学计算等技术对人类生活的影响已经初露曙光，需要我们突破业务的惯性去探索。然而，当他消失一年多后，抖音跨界进入医疗领域的重大进展是100亿元并购妇儿医院。 这次高溢价收购比爱尔眼科最夸张的高溢价收购更夸张，而且妇儿医院在医疗连锁生态链中属于尾部资产。美中宜和副总裁王磊对报价感到满意，但他不满意才怪。据财新从交易方相关人士处确认，并购金额约为100亿元。抖音旗下小荷健康增持股权，实现对私立妇儿医院连锁美中宜和医疗集团全资控股。美中宜和拥有7家妇儿医院，2家综合门诊中心及5家月子中心。据久谦中台2021年6月一份纪要显示，2020年美中宜和营收为20多亿元，同比增长12%，产科业务占比60%以上。 并购扩张是爱尔眼科成长的永动机，但高溢价收购体外公司被质疑利益输送。引起最大争议的是用现金3367.5万元溢价超500倍收购河源爱尔，投资者愤怒质问：是何居心？这次收购市销率2倍左右。爱尔眼科最近一次收购对象是南漳爱尔，市销率1.5倍左右。爱尔眼科去年商誉减值损失2亿元，今年一季度商誉46.34亿元，比年初增加3亿元，占净资产比重高达36%，成为其阿喀琉斯之踵。 5月底的股东大会上，陈邦表示：并购基金模式在过去取得了非凡的成功，但在新的发展阶段，这个模式会慢慢退出历史舞台。档次更高、规模更大的和睦家医疗在全国4大一线城市（北京、上海、广州、深圳）设有医院，共运营10家综合医院、16家诊所，而且是全国唯一同时通过JCI和CAP认证的医院，其运营方新风医疗今年2月私有化，股权价值约为15.82亿美元。美中宜和何以与和睦家媲美？据青侨阳光连锁医疗最优质的赛道是眼科，更倚重于医疗设备，而非医生，标准化易复制，可能是在与公立医院正面竞争中唯一有技术优势的民营医院。如若化解商誉之难，爱尔眼科将成为医疗之王。 在医疗行业中，口腔医院的成功复制一直是一个世界级的难题。通策医疗的销售费用率异常低，长期保持在1%以下，这在全国范围内的扩张已经取得了成功。在湖北省内，其收入占比达到了31%，而区域分院的收入占比则高达69%。其中，蒲公英医院诸暨口腔的营收已经超过了1亿元，未来湖北县级蒲公英分院有望达到1亿元的收入。此外，通策医疗在武汉也有成功的扩张迹象，2021年武汉存济医院的营业收入达到了7392万元，同比增长了63%，门诊人次也同比增长了82%。国科大武口中南分院预计在今年底落成，届时将形成一城两院、一省三院的布局。 抖音也在布局医疗连锁，避开了眼科、牙科等头部公司的格局清晰领域，但妇儿医院的未来前景尚需验证。据卫健委统计年鉴数据显示，专科医院的年化收入增速达到了15.5%，高于综合医院的11.2%。其中，医美行业的年化收入增速超过了30%，但由于获客和合规成本过高，暂时还不是一个好赛道。眼科、康复和口腔、心血管的年化收入增速分别超过了20%，而妇产、儿童专科医院的年化收入增速则分别为13.5%和10.6%。 从盈利能力的角度分析，眼科、口腔专科医院的收支结余率常年超过10%，精神病和肿瘤类专科医院的收支结余率稳定在6%-10%，而妇产、儿童专科医院的收支结余率可能只有2%-5%。深层逻辑是眼科、口腔、医美消费属性更强，而妇产、儿童专科首选公立医院，民营医院根本没有翻盘的机会。 少有上市公司涉及妇儿医院业务，且规模较小，扩张困难。新三板莲池医院的净利润45%来自骨科业务，有两家妇婴医院，其中青岛莲池妇婴医院2021年营收1.15亿元，净利润905万元，净利率7.8%。港股瑞慈医疗有3家妇儿专科医院，分别位于常州、上海和无锡，2021年收入1.29亿元，同比增长36.2%，合计接待门诊病人58,472人次，同比增长36.2%，住院病人1,127人次，同比增长9.1%，月子会所975人次，同比增长6.6%。6月1日，瑞慈医疗出售常州瑞慈57.92%股权，将不再持有常州瑞慈的任何股权。 互联网人口红利消失，抖音从一个坑跳入另一个坑。随着人口出生率下降，妇儿医院面临严峻挑战。即使辅助生殖技术相当于妇儿医院PLUS版，也难以挽救局势。2020年，美中宜和收购北京宝岛妇产医院，获得试管婴儿业务牌照。美中宜和天津院区拥有体外受精-胚胎移植（IVF-ET）及卵泡浆内单精子显微注射（ICSI）技术牌照。 辅助生殖行业拥有牌照壁垒，这在一定程度上迷惑了投资者，让他们误以为竞争格局相对宽松。然而，公立医院在这一领域同样表现出色，例如北京市已有12家辅助生殖机构，其中9家为公立医院。通策医疗虽然在辅助生殖业务方面进展缓慢，但在2021年实现了1712万元的营收，并成功扭亏为盈。 抖音平台凭借其庞大的用户基数和强大的流量优势，有潜力将辅助生殖需求引导至美中宜和等医疗机构。根据Quest Mobile数据，2021年12月抖音女性用户占比51%，其中19岁-30岁（25.1%）和31-40岁（25.2%）为主要核心群体。 尽管辅助生殖涉及生育成本，且属于强监管范畴，政策不确定性较大，但抖音平台仍应有所顾忌。本次收购的唯一亮点在于辅助生殖业务，可能难以放大到匹配100亿元代价的程度。事实上，辅助生殖行业的龙头企业锦欣生殖股价低迷，尽管运营优良，扩张积极，但其辅助生殖医疗服务收入同比增长18.6%，估值远低于通策医疗、爱尔眼科、国际医疗等同行业公司。 拥有超过6亿日活的抖音是张一鸣帝国流量的基本盘，是整个生态的基础设施。然而，以为可以简单移植互联网思维，来改造连锁医疗的商业模式，形成所谓医疗业务闭环，过于天真了。除医疗三剑客爱尔眼科、通策医疗、海吉亚医疗外，国内几乎还没有成功的民营医疗连锁集团。医疗连锁具有强政策属性，需要解决的问题是成体系的，如何满足未满足的临床需求、如何与公立医院错位竞争、如何解决可盈利扩张的问题…… 抖音曾经以记录美好生活的调性，予人诸多感动的瞬间，但现在陷入商业化焦虑，陷入更多的精神内耗，既有公共事件中对完美受害者挑刺的狂欢，也有各种擦边球广告、网红主播各种擦边球穿着，存在降智的趋向。在新药研发领域，字节跳动投资AI+冷冻电镜公司水木未来，还创立小荷医药、小荷医疗器械，涓滴成河，这才是生命科学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