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抖音公关团队邀请我参与他们举办的「大张旗鼓」艺术创作者大会。这让我这个文化修养自认为还不够高的人有点受宠若惊。尽管我没有参加，但对抖音宣布未来一年内将扶持1000个粉丝超过100万的优质艺术内容创作者这件事感到好奇。 首先，我认为这并不符合逻辑。截至2020年12月，抖音的艺术视频播放量已超过2.1万亿，拥有过万粉丝的艺术创作者超过20万名。这些数据确实令人印象深刻，但在抖音海量的内容中，这类内容显然属于“非主流”。因此，抖音为什么要将艺术作为重点扶持对象呢？ 最初，我认为背后的原因之一可能是抖音内容的“广谱化”战略正在成为阶段性目标。正如我之前的文章所提到的，“而抖音的另一条线必定是更广谱的内容系统——从单纯的娱乐，演化到更多优秀内容的涌现。从十几秒的短视频，到直播和几分钟长度的中短视频扩展。”如果抖音如张楠定义的那样是一种‘表达升级’，那么就没有理由只关注娱乐内容的升级，必须拓展更宽频谱的优质内容，以满足更广泛的消费需求。 当然，北京字节跳动CEO张楠的美术背景可能是其中的一个原因。从她在艺术创作者大会上的演讲来看，她对做这件事情的思考原点是：“当艺术与大众之间存在鸿沟，互联网能为艺术做些什么？” 无论是广谱化的内容战略还是CEO的个人使命感，最终都要落实到ROI的问题上。因此，抖音推广艺术这种对平台ROI收益小于1的投入是否合理？这种看似“最无用”的动作，到底值不值得做呢？ 社会系统产品，ROI该如何计算？ 数学意义上的ROI计算公式其实挺简单：收益/投资。但不同事物的ROI计算是不同的，就像你不能拿一个商业组织的ROI去计算公益组织。核心的差别在于分子“收益”这个维度，前者看重财务收益回报，后者注重社会效益。 抖音当然是个商业组织而不是个公益组织，但这个产品已经成为国内最大的短视频平台、变成国民级应用后，其性质必然会发生细微的变化。因为不管它主观上愿不愿意，这个产品每一个看似简单的变化都可能对于人们的日常生活产生一定的作用力。 在这样的背景下，抖音客观上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简单内容消费工具产品，更成为一个社会系统的子系统。 在探讨平台公司的责任与价值时，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核心问题：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不仅是一种价值观的选择，更是方法论上的必然。对于小公司而言，用户和组织的双边关系是其发展的关键，这种稳定且正向的关系有助于业务的推进和公司的存续。然而，对于体量庞大的平台公司来说，他们需要更加深入地思考社会、价值链中的多边关系。这是因为，一个平台级别的公司能否持续发展，关键在于它是否能够为更多人乃至整个社会环境带来积极的影响。 在产品设计和运营过程中，公司需要意识到自身决策的外部性——即对多方关系的影响。以抖音推广艺术为例，虽然从平台利益最大化的角度来看，其ROI可能低于1，但若从社会生态的ROI来看，则可能是大于1的。这意味着，尽管短期内抖音的艺术推广可能不会直接带来商业收益，但其对社会生态的贡献却是显著的，如降低了接触成本、提升了艺术内容的普及率，以及促进了艺术家群体的成长等。 企业社会责任（CSR）的概念往往被简化为价值观的体现，但实际上，这更多是一个世界观的问题。企业的真正使命始终是解决问题，创造价值。承担起社会责任的企业，不仅有资格变得更强大、更有影响力，而且还能在这个过程中实现自我超越。 在这个快速变化的时代，我们需要用大账来审视企业的行为和决策。只有当我们跳出狭隘的视角，从宏观的角度出发，才能真正理解企业的责任和价值。因此，企业不应仅仅关注短期的商业利益，而应更加注重其对社会、对环境、对整个价值链的影响。只有这样，企业才能在追求自身发展的同时，也为社会带来更多的正面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