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文 | 银杏财经，作者 | 风千语，编辑 | 春雨 距离工信部发布适老化相关政策已过去三个月，大部分主流APP的适老化版本看似都推进得如火如荼。然而事实上，这只不过是一场只闻雷声不见雨点的造势运动。大字版、老年版或无障碍版，无论换什么名字来称呼，都改变不了这些功能使用率低下的现状。 一如曾经广泛存在的青少年版，到底有多少孩子会去用青少年版APP，家长心里都有数。很多时候，孩子对一个APP的熟练程度可能还远超过家长。和学习能力强的青少年不同，老年人可能根本不知道在哪儿下载那些专为自己设计的APP，或者怎么将页面设置为大字版。 近期抖音亦宣布推出老年测试版，不出意外，这版抖音要么和其他适老化APP一样陷入无人问津的角落，要么在算法加持下成为新一代保健品天堂。抖音在用算法喂饱了精神空虚的年轻人后，又打算借着东风吹进老年人的孤独田园。算盘打得咔咔响，男女老幼通杀、娱乐生活消费一体化，几乎可以称得上完美闭环。即便不出老年版，抖音的年轻群体覆盖已经非常宽广，如今推出老年版，主要动因还是顺势而为，毕竟大家都出，就某一家不出太显眼了。 就在大家都花费精力钻研适老化时，却忽略了一件十分关键却基础的事实。很久以来，市场对所谓老年版、无障碍版软件都有一个误会，那就是认为那是为特殊群体设计的，普通人并不需要。出于消费能力的现实考量，针对主力消费群体的主流APP不可能去广告，也不可能减少功能，更不可能从UI上去考虑视觉效果，反正年轻人清一色眼镜加身。这种故意忽视主流群体需求，又对特殊群体需求设计宛若空中楼阁的现象仍在加剧。 01 算法加持下，老年版抖音确定不是保健品天堂？首先要明确一点，娱乐类APP出老年版和工具类APP出老年版，背后所蕴含的长远意义是不同的。像滴滴这类更偏工具的APP，推出大字版的必要性要远大于抖音这类娱乐产品。拿抖音来说，它本身的使用功能并不复杂，单列竖屏只需要上滑即可刷新内容，加上字节跳动强大的算法优势，抖音早就打入了中老年的生活圈。抖音升级了消费和支付模块后，功能开始复杂起来，这些近两年多出来的功能才是需要引导部分用户学习的地方。随便刷几个带货的短视频就会发现，时至今日，评论区依然有人不知道视频中的同款链接就在左下方。改版抖音的侧重点在电商消费，再看工信部的文件，其中有一点需要注意： 针对当前互联网应用中强制广告较多，容易误导老年人的问题，互联网网站和手机APP完成改造后的适老版、关怀版、无障碍版本，将不再设有广告插件，特别是付款类操作将无任何诱导式按键，以便各类特殊群体方便、安全地使用。这意味着抖音老年版将和此前青少年版一样，会是一个无广告版本或者少广告版本。 抖音目前的多数广告还谈不上强制性，洗脑性却是足够，而且很多广告植入于视频内容里面，无法完全排除。一个无广告、无消费的老年版抖音显然不现实。青少年版抖音的推荐内容比较好归类，多为知识学习类，老年版的内容定位则比较难，最终答案可能还是得落到兴趣算法上。他们或许不是都爱健康养生，却一定会一直刷下去。年轻人对抖音算法没有抵抗力，老年人未必就有，尤其在这个全民沉浸网络的时代。 根据人民网舆情数据中心、腾讯公司联合发布的《中老年人上网状况及风险网络调查报告》显示，超过3成中老年人每天上网超3小时，近一成每天上网6小时以上。网虫的年龄范围会不断扩大，主打娱乐的沉浸式软件用户也会不断扩大。即使这样的大背景下，抖音这类APP依然产生了流量变现的焦虑，它并不满足于只当一个短视频平台，不断朝电商转型。 电商之于老年人是什么，结果不言而喻。权健P2P那是没有赶上短视频风口，否则还能再卷上百亿。抖音当然可以推出更为严格的内容监管策略、品控策略，但我们回过头来看某宝、某多，多年来始终没逃脱假货山寨的漩涡，抖音又有多少底气呢？完全有理由怀疑老年版抖音只是一个单纯的引流通道，分享生活与社交只是包裹在外的漂亮糖纸，总有一天让你甜到哀伤。 不过在通往新流量池之前，抖音可能需要考虑的是怎么让老年人都来使用新版本。会刷抖音的老年人根本不需要独立版本就早已抖音沉迷，不会刷的需要从什么渠道知道这个版本呢？它需要像滴滴一样进行年龄认证还是需要像青少年版一样单独设置密码？如果过度过滤内容又该怎么保证用户留存？不进行严格过滤的兴趣推荐又怎么能保证不是下一个三无保健品天堂？ 02 跟风设计老年版APP，一场毫不接地气的引流运动 根据首批公布的适老化无障碍改造网站名单，新闻媒体、社交通讯、交通出行及生活购物类APP在列最多。有的是单独开发APP，有的则是设计单独小程序，估计更多的是在原本APP里面直接设置。 目前，应用商店中可以直接搜索到的大字版应用包括百度大字版、酷狗大字版、今日头条大字版和UC大字版等。滴滴则推出了专为老年人设计的老年版小程序。为了深入了解这些大字版APP，本人下载并体验了它们。 本以为这些大字版APP会像微博国际版一样进入一个无广告的简洁世界，但浏览一遍后发现，短视频才是它们的强项。这些大字版APP对中老年用户喜欢看视频、听有声作品（电台）的习惯把握得非常到位。例如，百度、酷狗等还开辟了广场舞专区，且置于醒目位置。 以百度大字版为例，页面首先出现的内容是短视频，区别于抖音的单列全屏沉浸式，大字版上的短视频为半沉浸式。新闻分栏上方的热搜榜占据了较大位置，电台区分为小说、相声、小品、评书和戏曲四大板块。 UC大字版的表情包库更可谓是深谙中老年的审美偏好，看得出是用了心的，一般人都找不到这些表情包。 今日头条的菜单栏乍一看最简洁，只有看新闻、刷视频和赚金币三个选项。新闻区依然延续了所有大字版资讯的风格，配备“听文章”功能，只是一辗转视频区，单列沉浸式那股浓浓的抖音味就出来了。 签到赚金币的比重比其他几个大字版都要高，可以想见头条系大概是最迫切关注用户留存率的。 对比之下，倒是百度APP的青少年模式和抖音青少年模式实现了真正的简洁无广告。从用户角度来考虑，只要把青少年版本的字体加大加粗，增加一些视听功能，基本就是老年版了。这样听起来更简单，只是任何设计者都不会这么干，因为老年人消费力或许比不上年轻人，但肯定超过青少年。出于保护目的，青少年版的用户画像其实非常单一。在青少年版的搜索引擎里搜索结果的过滤力度比较大，短视频推荐也主要集中于学习和知识。老年人不同，这是一个虽然特殊却有市场潜力的消费群体。只要设计得当，以算法或特定推送机制培养用户行为相对容易。换言之，网络上的老年人更好被锁定和服务。 这些大字版APP的推广情况不得而知，以华为应用商店为例，没有一个的下载量超过1亿。结合老年人手机使用情况来看，即使是手机预装软件，预装的版本也不会是老年版。除开大字需求，老年人真的需要一系列独立的老年版APP吗？字体和显示大小手机本身可以设置（iPhone的情况稍微麻烦），不需要广告可以进入青少年模式，只是青少年模式可能会错过不少有趣的东西。 在数字化时代，针对特定群体定制专属的应用程序（APP）似乎是一种贴心的选择。然而，这种设计是否真正满足了广大用户的需求呢？随着主流应用变得庞大而复杂，年轻人往往觉得它们功能过剩。例如，夸克、微博国际版等软件的成功已经表明了市场对这种趋势的响应。资本的选择性失明导致人群被划分为三六九等，并灌输固定信息，现在他们又开始瞄准老年人群体，试图进行新一轮的“耕作”。 对于简洁性的追求似乎总是存在不足。即使那些本已简化的应用也难以获得足够的推广，这可能预示着一个长期的问题——如果持续不作为，将累积成更大的难题。 此外，不是只有老年人才需要简单明了的用户界面。事实上，无障碍版本的诞生背后隐藏着一种刻板印象：只有特殊群体才会需要无障碍设计。就像车站门口为轮椅使用者设计的斜坡，初衷是为了方便，但实际上却可能让其他旅客感到不便。因此，将普通人和特殊群体分开的做法不仅忽视了普通人的基本需求，也未能理解特殊群体的真正需求。每个人都可能需要帮助，特殊群体也不是永远的特殊，他们与其他人一样，没有理由被限定在某个特定的群体中。 正如残疾人不希望被当作残疾人一样，老年人也有权利看到主流社会的生活面貌。一位Google的无障碍设计师在知乎上公开反对单独推出各种额外版本的做法。她认为，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原则应该是融合而非进一步的隔离。她指出：“无障碍的方向应当是融合，而不是进一步的隔绝。”将某个群体圈起来并给予特殊待遇，说他们是与众不同的人，然后用二等品来对待他们，这不仅不是平等和尊重，而且从好的初衷出发，这种做法也是错误的。 资本不太可能为了一个没有足够用户基础和变现效率的APP投入太多精力。由于政策背景的影响，多数设计都变成了应付之作。视障用户就表示，某些运营商的网络无障碍设计只是在网站首页增加了一个语音提示模块，但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的设计几乎无用。真正的刚需，比如处理图片验证码等问题，仍然会出现概率性问题。显然，大多数网站和应用程序并没有把无障碍设计当作首要任务，也没有充分考虑到现实场景的需求。 或者只是简单地将人群分隔开来以获取利益，这完全违背了无障碍设计的初衷。短视的平台看不到无障碍设计对多数人的意义，顾此失彼，该用的人得不到应有的便利，反而浪费了时间和金钱。 事实上，年轻人可能更期待所谓的老年版。 工信部文件出台后，不少网友表示如果真的是一个无广告的版本，第一时间就卸载了原来的版本去用老年版。 这些期待老年版的用户依旧高估了资本的耐心，无广告几乎只可能存在于青少年版，但青少年版单薄的内容又无法吸引主流用户。 好的软件设计应该让每个人（无论是否为特殊群体）都可以有选择 ，这种选择可以涉及的方面很多，而不应局限于主题、皮肤和字体大小等审美取向上。 理想的互联网世界，本来应当有更多选择，结果却多了更多圈层，这是悲哀的。